宫墙影深(第6页)
尔康没理他,径直走到刑凳前,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趴在凳子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可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地面,里面是倔强,是不服,是痛。
尔康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剩下的,我替她挨。”他说。
满堂寂静。
管事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福、福侍卫,您说什么?”
“我说,”尔康一字一句地说,“剩下的棍子,我替她挨。”
“这、这不合规矩啊!”管事太监急道,“这是皇上的旨意,怎么能……”
“皇上那里,我去说。”尔康解开外袍,露出里面的中衣,“行刑。”
管事太监看看尔康,又看看小燕子,一咬牙,对行刑的太监说:“继续!”
棍子重新举起,这一次,落在了尔康背上。
“砰!”
尔康闷哼一声,背脊挺得笔直。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干什么……”她声音发颤。
尔康没看她,只是对行刑的太监说:“继续。”
“砰!砰!砰!”
棍子一下一下落在尔康背上,白色的中衣很快渗出血迹。可他始终站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燕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明白。
她跟这个福尔康,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替她挨打?
就因为她跟紫薇的关系?
还是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
二十棍终于打完。尔康背上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可他只是缓缓穿上外袍,对管事太监说:“人我带走了。”
管事太监哪敢拦,连连点头。
尔康弯腰,小心地把小燕子抱起来。
小燕子浑身一僵,想挣扎,可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尔康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送你回去。”
小燕子不动了。
她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清冽的、像雪后松柏一样的味道。他的怀抱很稳,很暖,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生病的时候,爹也是这么抱着她,走很远的路去看大夫。
可爹早就死了。
小燕子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尔康的衣襟上。
尔康感觉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一步一步,朝着漱芳斋走去。
宫道很长,夜色很深。
两边的宫灯在风里摇曳,在地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
尔康抱着小燕子,走得很慢,很稳。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