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第2页)
“这账有问题。”陈世姝指着几处数字,“同样的澄心纸,进货价比市价高了近三成,可批注上写的产地却对不上这个价。而且这几个月连着如此,不像是偶然。”
元蘅凑近看了看,脸色一变。
元蘅又翻了几页,发现不止笔墨纸砚,连一些古籍善本的收购账目,都存在类似的问题。
当晚,元蘅便捧着账本去了元崇山的书房。
“父亲,”元蘅将账本翻开,指着陈世姝指出的那几处,声音轻柔,“这几笔账目女儿实在想不明白,便去请教了陈姑娘,陈姑娘瞧了觉得有些蹊跷。女儿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父亲过目。”
元崇山接过账本,起初只是随意翻看,渐渐地,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将几处账目反复看了几遍,猛地一拍桌子:“钱管事——谁给他的胆子!”
他立刻命人去查。不过半个时辰,查账的下人便来回话,说钱管事经手的文房用品和古籍收购,这些年虚报价格、中饱私囊,贪墨的银子少说也有上万两。
元崇山听完,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这几年生意一直没什么起色,我还以为是时运不济,原来竟是家里出了蛀虫……”
话音未落,他忽然身子一晃,脸色由红转白,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头栽倒在椅子上。
“父亲!”元蘅脸色大变,扑上前去扶住他,“来人!快叫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诊脉之后说是急火攻心,加上素体虚弱,须得好生静养,切忌再动怒。
元崇山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过了大半夜,查账的下人来报,说钱管事已经招了,这些年是在元夫人的默许下做的手脚,求老爷从轻发落。
元崇山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缓缓睁开眼。他看向站在床边的元蘅,声音虚弱却字字如铁:“从今日起,夫人禁足佛堂,没有我的话,一辈子不许踏出半步。”
元蘅垂着眼,轻声应了一句:“是,父亲。”
……
元崇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自那日急火攻心之后,他便一直卧病在床,精神萎靡,连起身都费劲。元蘅日日守在床前侍奉汤药,又下了禁令,说父亲需要静养,谁也不许靠近正房半步。
不出两日,元崇山在一个深夜里悄然去了。
陈世姝得到消息的时候怔愣了片刻。
丧事是元蘅一手操办的。她穿着一身素白,跪在灵前,眼眶红肿,声音沙哑,却将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待丧事办完,元蘅便托人去向那户人家传话,父亲新丧,她身为女儿,需得守孝三年,眼前的婚事只好先作罢。那户人家见元家主事之人去了,往后境况想来不比从前,便找了个由头将婚事推了。
元崇山的丧事办完后,陈世姝便去寻元蘅辞行。
元蘅正在屋里看账本,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册子,起身迎她。几日操劳下来,元蘅消瘦了不少,一身素服衬得她越发单薄,眉眼间却比从前舒展了许多。
“世姝妹妹要走了?”元蘅温声问道。
陈世姝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陈世姝忽然开口:“蘅姐姐往后有什么打算?”
元蘅轻声道:“守着这个家,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陈世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账本,语气平静却意蕴深远:
“这府里的账目,从来都不只是纸上数字。有些局看似旁人布下,实则执子之人,一直都在灯下。往后掌家,姐姐可要仔细些,莫再让旁枝末节,乱了这一府的方寸。”
元蘅脸上的温和缓缓淡去,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往日的温婉无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