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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秋闱已近在眼前,她与常磊一道往府城而去,寻了间清净小客栈安顿下来。
考前一日,她与常磊二人同往考场外看告示。
考场前考生云集,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
朝廷新近才放开女子应考之例,新规初行,世俗依旧视女子深居闺阁为正道,故而此次应试的学子,放眼望去皆是男子,女子竟仅有陈世姝一人。
她正与常磊讨论考场事宜,有位看告示的考生匆匆挤过,没注意到身前的她,胳膊狠狠撞了她一下,陈世姝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常磊见状,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半搂着她稳住身形,将她护在自己胸前。
旁侧一位考生瞥见,当场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听闻这回竟有女子应考,怕不是姑娘你吧?女儿家不在闺阁待着,跑出来抛头露面作甚?”
旁边那些考生也哄笑起来,交头接耳间尽是轻蔑,其中一个拿腔捏调地接了话茬:“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读几本书就敢来凑科考的热闹,怕是连考题都读不懂。”
还有人暗笑:“依我看,不过是想博个虚名,好嫁个好人家罢了。”
这人一边说着,目光一边瞥向常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常磊脸色一沉,攥紧了拳头,正欲上前,却被陈世姝抬手拦下了。
陈世姝站稳身子,从常磊臂膀中退出来,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无波,既没有如那些人预想中那般羞恼泛红,也没有气急败坏的辩驳,只淡淡扫过那几个嗤笑附和的考生,开口道:“朝廷开科,选贤与能,论的是才学,而非以性别定高低、以偏见限乾坤。诸位既为考生,不思文章道义,反倒以性别论人,以闺阁限才,这般见识,才配不上‘读书人’三字。”
“倒是伶牙利齿。”最先嘲讽她的那人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轻慢,“就怕只是空逞口舌之利,科考看的是笔下真章,可不是耍嘴皮子就能中榜的。”
“笔下真章,考场上自见分晓。”
陈世姝眸色清亮,语气淡而笃定,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常磊上前半步看向出言嘲讽的那几个考生,冷笑一声,声音冷得能结成冰:“朝廷明文允许女子应考,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嚼舌根?今日我便让你们长长教训,分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本就身形高大、肩宽背挺,这般动怒沉脸,周身的气势凌厉又压迫,那几名考生瞬间有些怯怯,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我们也不过是实话实说!”
“等着瞧便是,看她能考出什么名堂!”
这些人终究是怕真的动手吃亏,嘟囔两句便要挤开人群溜了。
常磊脸色愈发沉黑,眼底翻涌着怒意,脚步一迈就要追上去,但被陈世姝拦下了。
陈世姝拉住常磊的胳膊,开口道:“算了,他们本就心存偏见,再多争执也无用,反倒误了明日应试。”
常磊见她神色沉静,眼底无半分委屈或恼怒,才稍稍压下怒火,却依旧冷声道:“这些人嘴欠得很,他们该长长教训。”
陈世姝轻轻摇了摇头,抽回手,目光重新落向考场外的告示,轻声道:“真正能堵住他们嘴的,不是拳头,是成绩。”
不远处的茶肆廊下,一道清肃身影静静伫立,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神色淡漠,周身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气场。
身旁侍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讶异轻声道:“公子,今年竟真有女子敢来应考。”
谢砚之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只是目光在远处的陈世姝脸上多停留了两秒,而后转身离开。
……
暮色渐浓,府城的街巷渐渐染上灯火。
陈世姝与常磊吃过晚饭,便各自回屋了。她功课早已准备妥当,心境也稳,只是久坐有些气闷。
她心想,此刻再埋头苦读也是无益,便趁着晚风清爽信步出门,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