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平地起波澜(第2页)
雪初握着调羹的手不自觉地停住了。
顾行砚似乎这才想起桌上还有第三个人,侧目看向她,语气随意得近乎客套:“昨晚睡得好吗?”
他自己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的寒暄。可雪初猛地一颤,手中的调羹“当啷”一声落进碗里,溅起几滴热粥。她低下头,脸颊霎时烧了起来。
“对、对不起……”她慌忙去捡调羹。
顾行砚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眉心皱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没事。”
他想解释,又觉得解释只会更显尴尬,最后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陆姑娘喝粥的动作始终未停。
雪初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粥。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局促:她误闯进了不属于自己的秘密,又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顾行砚没有再说话。
他把那盘腌笋往陆姑娘那边推了推,又给雪初添了一点饼,动作克制,没有多余的热情。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在陆姑娘的手腕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陆姑娘察觉到了,却并未看他。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这一顿早饭吃得很慢。
雪初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在沉默之下深深觉出,她所依附的这个世界,并不只是药草、山林与被照看的安稳。
它还藏着更深的伤痕、更复杂的选择,以及一些她尚未准备好直面的重量。
而她已经站在门槛边上了。再往前一步,是她尚未准备好的世界。
可再退回去,也已经回不到昨夜之前。
早饭之后,陆姑娘起身去收碗,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雪初想帮忙,却被她一句“放着”挡了回去,只好站在一旁,看她把碗盏一一叠好,又将剩下的粥盛进陶罐。
顾行砚站在院中,看了一眼破旧的篱笆,又抬头看了看屋檐下那串锈了的风铃。
片刻后,他挽起袖子,径直走向院角,动手去修那段被风雨压塌的木栏。
“你做什么?”陆姑娘问了一句。
“顺手。”顾行砚头也不抬地答道,“这栏再不补,下一场雨就全倒了。”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地方本就与他有关。
陆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雪初站在廊下,看着顾行砚忙碌的身影,心中那异样的感觉又更深了一些。
这个人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