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平地起波澜(第1页)
天亮得很慢。山里的清晨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澄明,雾气沿着坡势缓缓退去,林间露水未干,枝叶低垂。
雪初醒得比往日早,盯着屋顶那道细细的裂纹发了一会呆。
昨夜那些断断续续的声响,已经被晨光抹平,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余感,像水退之后留在岸边的痕迹。她不愿细想,却又无法真的忘记。
有些事并不需要被解释,它们本身就存在着,沉重、真实、不可回避。
那不是她熟悉的陆姐姐,也不是她以为的顾公子。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成人的世界并不以温柔或残酷为界,它们往往纠缠在一起,没有分明的边线。
雪初坐起身,轻轻披衣下床,像怕惊动什么并不存在的旁观者。
推门出去时,院中已经有人。
顾行砚起得很早。
他正背对着屋子,将昨日劈好的柴一根根搬进柴棚,动作异常认真。
雾气打湿了他的鬓角,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把每一根柴都码得整整齐齐,连歪一点都要重新摆正。
雪初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想退回屋里。
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顾行砚已经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他语气很平常,只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雪初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雾里:“嗯。”
顾行砚没有多看她,只把最后一捆柴放好,转身往院外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我去山下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避开了她。
昨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还沉在身体里,让他此刻对任何人的目光都显得有些承受不起。
雪初站在院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何处。
等顾行砚回来时,灶房里的火已经旺了。
陆姑娘刚把熬好的粥端到院中石桌上。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不出半点狼狈,只是眉目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疲惫。
顾行砚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摊开来,是几样清淡却精致的早食,显然是特意挑过的。他把东西一一摆好,又去盛粥。
三人坐下时,谁都没有先开口。
粥很热,雾气在三人之间缓缓升起,却没能化解那份无声的僵滞。调羹碰到碗沿的声音,在这样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
雪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目光始终落在碗中,不敢抬起。她能感觉到桌上的每一次细微动作,却不敢去细看。
顾行砚夹了一筷子清炒的野菜,放进陆姑娘的碗里,动作自然。
陆姑娘看了一眼,继续喝粥,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这份平静,比任何回避都更让人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