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墓主窥经三问初心(第1页)
夜明珠的柔光淡淡流转,洒在石室的石壁与地面上,將这座隱秘空间映照得静謐而庄严,空气中瀰漫著青石与水汽的清冷气息,唯有壁上的武学经文,透著亘古不变的玄奥。
林志远站在石室中央,全神贯注地默记壁上的刻字,呼吸平稳悠长,心神內敛归一,整个人几乎与冰冷的墓室融为一体,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的专注。他早已將左侧玉女心经的破解法门刻意略过,目光始终停留在右侧的九阴残篇之上,从克制玉女剑法的精准拆解手法,到基础的內功修行法门,一字一句、一招一式,都被他牢牢刻入脑海深处,没有半分遗漏。
不知默记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丝极淡、极冷、如同寒冰般的气机,从身后入水暗口的方向缓缓笼罩过来,那气机清冷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悄无声息地將他周身尽数包裹。
林志远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瞬间停止所有思绪,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妄动,只是缓缓放鬆紧绷的肌肉,刻意摆出平静淡然的姿態,不敢露出半分慌乱。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跟踪他从水下密道潜入,还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必然早已將他的行踪、心思尽数看破,此刻的他,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而能在这活死人墓中如此从容潜行、气息隱匿到极致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石室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微光缓缓流转,映得壁上经文忽明忽暗。那道白衣身影从暗口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素白的裙裾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她停在林志远数步之外,目光平静地看著室中少年,眼神淡漠,看不出丝毫喜怒。
她一身素白长裙,纤尘不染,乌黑的青丝以一支简单的木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年约四旬,面容清丽绝俗,气质清冷如寒潭冰雪,眼神淡漠无波,不带半分戾气,可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严,却让人不敢有半分轻慢,更不敢与之对视。
林志远缓缓转过身,躬身行全真弟子礼,姿態恭敬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体现了对前辈的尊重,又不曾失了全真弟子的风骨。
女子的目光没有先落在他身上,而是缓缓扫过四壁的刻字,从左侧的玉女心经破解法,到右侧的九阴真经要旨,一字不落地看过,再抬眼望向顶板那道通往石棺室的暗门。当她看清壁上的经文与顶板的隱蔽机关时,眸子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那抹波动转瞬即逝,似惊讶,似疑惑,又似恍然大悟,尘封多年的秘辛在这一刻揭开,让她这位守墓多年的主人,也难免心生波澜。
她守墓数十载,日日穿梭於古墓的每一处角落,竟不知古墓之下,还藏著这样一间隱密石室,更不知头顶的暗门,竟直通石棺室的棺底暗道,这是王重阳留下的后手,也是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她沉默了片刻,清冷的声音才在寂静的石室中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情绪:“你能找到这条水下密道,避开墓中所有警戒,还能一路潜到此处,倒不像是寻常的全真弟子。”
林志远垂眸平视前方,语气平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晚辈偶然得到全真祖师王重阳留下的手记,按图索驥,一路小心试探,才来到此处。”
“王重阳的手记。”女子轻声重复了一句,眼神微有细微的波澜,却並未动怒,语气依旧平淡,“他倒是想得周全,苦心开凿密道、建造石室,连自己的七个亲传弟子都不告知,只留给后世所谓的有缘人。”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志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问道:“你师父是谁?”
林志远缓缓抬头,目光端正,不卑不亢,声音清晰有力:“家师是全真七子之一,丘处机丘真人。”
女子微微頷首,似是並不意外,语气平淡地说道:“丘处机性子刚正不阿,行事端方,教出来的弟子,倒也沉稳有度,没有寻常少年的毛躁。你入师门几年?”
“回前辈,晚辈拜入全真门下,已有三年。”
“三年全真基础內功,便能潜过那条冰冷狭窄的水下水道,还能站在这里静心查看壁上刻字,心性定力,还算可以。”她语气平淡,却一语点破他的修为深浅,目光如炬,早已將他的內功根基看得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四壁的经文,眸色微微复杂,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缓缓开口:“你可知壁上所刻,是何武功?”
林志远故作不知,如实回道:“左侧字跡灵动,像是一门阴柔武学的破解之法;右侧功法玄奥精深,晚辈修为浅薄,一时看不出来歷。”他故意装作懵懂,將主动权尽数交给对方,不敢有半分欺瞒。
女子望著壁上的刻字,眸色愈发复杂,似追忆,似悵惘,缓缓开口道:“左侧是专门克制玉女心经的法门,右侧便是天下武学正宗,九阴真经。刻下这些文字与图谱的,正是你全真祖师王重阳。这间石室,是他当年瞒著所有人暗中所建;而你头顶那道暗门,直通我古墓核心的石棺室。”
林志远故作愕然,微微蹙眉,语气带著几分不解:“晚辈愚钝,不知其中缘由,还请前辈解惑。”
女子淡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对过往的轻嘆:“当年王重阳与我派祖师林朝英以武论道,半生相爭,情缠一世,却始终未能放下执念。王重阳刻下九阴真经,不是为了化解恩怨,也不是为了和解,而是为了彻底破解玉女一脉的所有武功。他爭了一辈子,胜了天下,却输了情长,到死,都要在武学上分个高下,留此后手,不过是执念难消罢了。”
她说得平静无波,可林志远听得出来,那平淡的语气之下,並非毫无波澜。这一段尘封的武林秘辛,祖师林朝英未曾传下,她守墓半生,也是今日,才第一次知晓真相。
她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林志远,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与冰冷:“我不杀你,也不废你功夫,全真与古墓虽有旧怨,却与你这后辈弟子无关。”
“但我有三问,你需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分虚言欺瞒。”
“答得合我心意,你便將壁上九阴真经记全,自行离去,日后守口如瓶,绝不泄露此间秘密。”
“答得不合心意,今日你就没那么轻鬆可以离开这古墓石室了。”
林志远躬身行礼,姿態恭敬:“前辈但问无妨,晚辈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子眼神微微一凝,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审视与考量,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问:
“第一问——你来此寻觅武学机缘,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