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中三声唤前尘与今朝(第2页)
被这个,连被救赎都不敢的孩子,藏在了心底。
阮黎安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无声的回应。
“我在。”
病床上的人似乎隐约听见了,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却依旧没有醒。
旧梦与现实,伤害与救赎,安稳与漂泊,在他脑海里疯狂拉扯。
一边是十年入骨的羁绊,痛与暖纠缠不清;
一边是雨夜闯入黑暗,向他伸出手的光;
他在三者之间挣扎,意识像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里翻来覆去,找不到停靠的岸。
阮黎安就蹲在床边,一瞬不瞬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
他不怕陆承渊喊雷诺,那是伤,是过去,是没办法一键删除的童年。
他也不怕陆承渊依赖霍华德,那是安稳,是救命稻草,是他亲手成全过的岁月。
他只怕,这个孩子醒过来,依旧不敢相信有人会真心对他。
依旧不敢伸手,不敢跟走,不敢活在太阳底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护仪的声音规律而平静。
陆承渊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紧绷。
像是挣扎到筋疲力尽,终于在混乱里,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平衡。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
这一次,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依赖,没有恐惧,只有礼貌而疏离的客气。
一声极淡、极清醒的称呼,缓缓飘了出来:
“……霍先生。”
阮黎安一怔。
玻璃外的霍华德,整个人狠狠一震。
霍先生。
不是“霍华德”,不是亲昵的称呼,不是本能的依赖。
是霍先生。
是客气,是距离,是分寸,是礼貌,是“你对我好,我记在心里,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清清楚楚,道尽了这两年所有的真相。
霍华德缓缓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底那最后一丝占有与不甘,在这一声“霍先生”里,彻底碎了。
他终于明白。
这两年,他给了他吃穿,给了他安稳,给了他无人打扰的庄园,给了他日夜陪伴。
他以为那是爱,是救赎,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