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中三声唤前尘与今朝(第1页)
ICU外的天光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整整一天一夜。
阮黎安没有离开过半步。
无菌服穿在身上,闷得人发慌,他却像毫无知觉,只搬了张椅子,安安静静守在病床边。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陆承渊的脸,一秒都不舍得移开。
少年依旧陷在深度昏迷里,眉头始终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机平稳地送气,监护仪滴答作响,每一次微弱的波动,都能让阮黎安的心跟着轻轻一提。
他不敢碰他,不敢大声说话,甚至不敢过重呼吸。
只在陆承渊嘴唇发干时,用棉签一点点蘸温水,轻轻润过他干裂的唇瓣;只在他无意识轻轻发抖时,伸手替他把被角往上拢一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瓷器。
这是他两年前雨夜伸手,没能牵到的人。
这是他放弃过一次,拼了命闯境,才重新守到的人。
霍华德就站在单向玻璃外,沉默地看着里面。
一夜之间,这个向来沉稳矜贵的男人,鬓角仿佛都添了几分疲惫。他没有再进来对峙,没有再发出警告,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外面,看着那个警察守着他护了两年的人。
看着阮黎安眼底那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霍华德忽然明白。
这个人不是来抢,不是来完成任务,不是来满足什么心安理得。
他是真的怕这个孩子死,怕这个孩子疼,怕这个孩子永远困在噩梦里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一颤。
阮黎安瞬间绷紧了脊背,身体微微前倾,连呼吸都放轻。
陆承渊的眉头拧得更紧,像是陷入了极深、极混乱的梦境。
那些被公开的旧照、十年的朝夕、巴掌、仓库、药剂、逃亡、雨夜、庄园、阳光……所有画面在他破碎的意识里疯狂翻涌,撕扯不休。
下一秒,极轻极哑的声音,从他唇缝间溢了出来。
第一声,低低的,带着本能的依赖,也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干爹。”
阮黎安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玻璃外的霍华德,闭上眼,指尖微微发抖。
他知道,那是雷诺。
是养了他十年,也毁了他十年的人。
是刻在他少年时光里,挥之不去的名字。
陆承渊嘴唇再动,声音轻得像快要断掉,却带着一丝模糊的安全感,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一点浮木:
“……阮哥。”
这一声喊出来,阮黎安整个人都僵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又轻轻松开,酸、涩、疼、软,一齐涌上来。
他以为,两年前雨夜拒绝,两年不闻不问,那个少年早就把他忘在了脑后。
他以为,自己在对方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个匆匆出现又消失的过客。
却没想到,在意识破碎、生死一线的昏沉里,他会被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