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葛根(第1页)
林青禾来给胳膊换药。
那日在崖下,他与山匪搏斗时不慎被刀砍伤了胳膊。这伤,宋茜茸自觉应该负责治好。她前世常在荒野探索,受伤在所难免,因此特意学过外伤处理。
斩杀山匪后,两人找到了宋大夫的药箱。宋茜茸看到了银针和桑白皮线,便将林青禾的伤口仔细对齐,一层层缝合妥当。又交代他每隔两日来换一次药,今日正好到了约定时间。
进了屋,林青禾单手拎着背筐、竹篮、木桶和木盆放到堂屋门口:“我阿弟在跟大伯学手艺,这些是他练手做的,卖不出去。你若不嫌弃,就拿去用。”
宋茜茸不愿平白欠人情,推辞说:“便是卖不出去,留着自家使也好。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家里多得是,尽够用了。”林青禾摆摆手,“我常在山中打猎,往后若再有个伤病,还得麻烦你帮我瞧瞧。”
宋茜茸这才点头,伸手解开他胳膊上包好的细麻布,仔细查看伤口情况。
林青禾侧目看去,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耳后有一颗朱红小痣,仿佛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赶紧移开了目光。
宋茜茸全神贯注,用玉匙挑出药膏,轻轻抹在伤处。余光瞥到林青禾紧绷的下颌,又看到他捏紧的指关节,不由问:“很疼吗?”
“不,不疼。”林青禾声音闷闷的,把脸撇到一侧。
“好了,不要沾水,过两日继续来换药。”宋茜茸叮嘱完,一抬头,正对上林青禾飞快瞟来又迅速移开的视线,话头就打住了。
林青禾看着包扎好的手臂,喉结滚了滚,干巴巴挤出“多谢”两个字。
宋茜茸拣了一把碎米荠递过去:“你带些回去给你阿弟吃,谢谢他做的这些器具。有些涩口,但冬日鲜蔬难得,就当换个口味了。”
林青禾没拒绝,接过便走了。
这个时节,山上应该有不少干果。宋茜茸背着筐,往更深的林子里去。
板栗、核桃、栎子、榛子这些早熟透了,已落了满地。树上的也没必要摘,总得给山里的鸟兽留点余粮。
核桃外头的果肉基本已经沤烂,露出了里头的核,敲掉硬壳就能吃到核桃仁。包着板栗的刺球开了口,只需稍微拨弄一下,褐色的栗子便会滚出来。
十七在刨洞,刨出了一堆干果,还有一只大肥鼠,它洋洋得意地叼着山鼠炫耀。蜜豆毫不示弱,也刨洞去了。它们刨出的果子自然被宋茜茸笑纳,很快筐子便满了。
宋茜茸看着树上跳来跳去的松鼠,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凛冬将至,所有人都在为吃饱饭而努力。
夕阳西下时,她回到了家。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个黑面馒头,就着面前的一碗水煮板栗,解决了一顿晚食。
十七和蜜豆挨挨蹭蹭过来讨食,宋茜茸给它们剥了个软糯香甜的板栗,两只小家伙舌头一卷就吞进了肚里。
“待往后攒了钱,我买些糖回来,煮糖栗子给你们吃。”
十七摇了摇尾巴,蜜豆“嘤嘤”回应了她。
栎子林离家不过五六里地,宋茜茸早出晚归,尽力多捡些。接连忙了三日,灶房里的干果堆成了小山。趁着还有天光,她赶紧给那些干果分类。
板栗、榛子和核桃得阴干,她直接铺在檐下。栎子得剥去壳,再用清水浸泡果仁去除涩味。家里没有多余的盆和桶,宋茜茸便用竹筐装着,泡在门口不远的山溪里。
溪水潺潺,自山顶蜿蜒而下。果仁在里头连泡七八天,便能捞出来磨成浆水,熬煮过后放凉,会凝固成棕黄色的豆腐。
前世宋茜茸的外婆最爱做这道菜,她将栎子豆腐切成条,淋上盐醋姜蒜,再撒上花椒粉和小米辣,饱腹又爽口。
外婆说她小时候吃不饱,一到秋天就去山里捡栎子,将磨好的浆水静置一晚,下层会沉淀出黄色粉末,晒干后能储藏很久。
饥荒年间,地里收成不好,家家户户便都去山里捡栎子,磨几大麻袋粉,这样整个冬天的口粮都有着落了。
这日,宋茜茸从栎子林里出来,就见十七忽然朝一个方向奔去。她跟了上去,惊奇地看到十七咬断了一只山鸡的脖子。
刚贴过秋膘,山鸡很肥壮,她拿在手里掂了掂,猜测有两斤多。好久没吃肉了,确实有些馋了,宋茜茸摸摸十七脑袋,笑道:“真厉害,今晚炖鸡给你吃。”
十七蹭了蹭她的膝盖,又跑远了。
宋茜茸笑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个从没来过的山坡。地上铺满了落叶,她慢慢往前走,留心着脚下,目光被一丛褐色藤蔓吸引了。这是葛根!
这东西极易生根,长势霸道,一根藤便能蔓延一大片,挤占了其他植物的生长空间。所以山下村民见到葛根会早早铲掉,免得它祸害庄稼。
还有人专门割藤剥皮,缫丝纺线,织成葛布。葛布透气又便宜耐用,是平民百姓夏季最常穿的布料。
宋茜茸两眼放光,立刻拿出柴刀准备开挖。葛藤盘根错节,像一张网罩在地上。她一点点割掉藤蔓,终于找到主根的位置。
冬天的土冻得很实,不太好挖,柴刀又不趁手,她费劲心力才挖出一根三尺来长的粗壮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