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自縊(第2页)
宋溪没有再问。他已经从衣架上取下狐裘披上,往外走去。
“宋大人去哪儿?”周逢春在身后喊。
“去王家看看。”宋溪头也不回地说。
出了户部衙门,冷风扑面而来。
宋溪紧了紧衣领,快步往城东走去。
天色还早,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热气腾腾的,却驱不散这冬日的寒意。
王家在城东一条窄巷子里,是临时赁的房子。
宋溪到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两个衙役守在门口,认得宋溪,侧身让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上落了一层薄霜。
正房的门开著,里头传出低低的哭声。
宋溪走进去,看见王主事的妻子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攥著一方帕子,帕子已经湿透了。
旁边站著几个人,有方逢时派来的,也有顺天府来验尸的仵作。
宋溪看了一眼床上,王主事的尸身已经被放下来了,盖著一块白布,露出青紫色的面孔。
“宋大人。”仵作认得他,过来见礼。
宋溪点点头,低声问:“真是自縊?”
仵作也压低声音:“从痕跡上看,是自縊。脖颈上的勒痕向上走,符合悬樑的特徵。身上没有其他外伤。”
宋溪看了一眼王主事的妻子,想了想,走过去。
“王夫人。”他轻声道。
那妇人抬起头,看见是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宋大人……”
宋溪在她旁边坐下,等她哭了一阵,才问:“昨夜可有什么异常?”
妇人摇了摇头,哽咽道:“他这几日就不大对劲,吃不下睡不著,整夜整夜地坐在那儿发呆。昨儿个晚上,他还跟我说了几句话,说什么……说他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我当他是心里苦,劝了他几句,就睡下了。谁知今早起来,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哭起来。
宋溪沉默了一会,待妇人哭过才又问:“他有没有说,方大人那边问了他什么?”
妇人摇了摇头,哽咽道:“他不肯说。我问了好几次,他只说没事,让我別担心。”
她忽然抓住宋溪的袖子,顾不上礼数,满泪纵横。
“宋大人,我家老头子到底犯了什么事?他一辈子老老实实,告老还乡三年了,怎么忽然又被叫回来?那些人天天问他,问了一遍又一遍,问得他吃不下睡不著,如今、如今……”
宋溪不知如何言语。
他知道王主事没有犯事,至少他没有查到过任何王主事犯事的证据。
但方逢时既然查他,就一定有个由头。
这个由头是什么,他还不清楚,此事或许只有王主事与方逢时知情。
而现在,王主事死了。
宋溪从王家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雾气散尽,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王家那扇窄门。
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灰白的木头,像一具没有皮肉的骨架。
“宋大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溪转过身,看见方逢时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从轿子里下来,脸上掛著惯常的笑意。
“方大人也来了。”宋溪拱手。
方逢时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惜了。王主事这一死,那笔帐就更难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