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巳节(第1页)
策宇寰如同周翊吩咐的那般,次日清晨在阿留屋中浅谈一会,将上巳节的事情通知完毕,便转身去了山脚下的军营所在。
阿留意外,对着铜镜不断打量着里边自己的模样。虽未曾参加过,但上巳节的传统在泗河流域却有极为广泛的传播与影响,每年的这个时节,流域两畔的年轻男女总是喜欢聚集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互相交换信物,于巫神的祝福之下结伴同行,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石青山姜府中并无女眷,自入师门之后,几乎从未与女子接触的阿留,此刻竟有些怯生。
距离上巳节还有几天时日,男孩虽紧张,却也没有落下姜隽青布置的任务。冲破了灵门,阿留便能清楚感受到游走在自身体内的灵力,假以时日修炼,终于在某一日的下午,男孩忽然于入定之中惊醒。
似乎在自己的灵识之中看到了另一双眼睛,阿留猛然起身,径直走到铜镜的面前,用双手撑住桌子的木沿,正大口喘着粗气。
被人窥视的感觉很不好,在阿留与那双眼对视的那一刹那,像是被另一个人洞察了心底,一阵剧烈的心悸之后,另一股冰凉似乎蔓延到了周身。
只是阿留受到了惊吓,杭谨庭同样受到了万分震惊。本以为自己能在阿留的体内隐匿踪迹直到离开,没想到能与对方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只是今日的对视,会不会在几日之后成为对话?男人不得而知,内心有些惧怕,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阿留对灵力的掌握日益精进,只短短几日的时间,虽未触及化形,但已经渐有小成。缓缓潜入风中,灵力能够伴随着一同前行,直至拐角处跌跌撞撞冲入周翊的体内,阿留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再回过神来,端坐在床上的男孩慢慢睁开眼,面前的木门被人叩响。
起身时赶忙披上外衣,阿留拉开门时果然撞上了周翊深邃的眼,两人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直到男孩尴尬地笑了笑,他的师兄才抬起手来。轻轻用食指在阿留的脑门上一敲,周翊显然有些无奈:“让你运用灵力,不是这么用的。”
阿留一愣,随即问道:“那该如何使用?”
“先从自身开始运转。”双手抱臂,周翊缓缓说着,“欲窥万物,先查自体。了解你的脉门、灵力的运作、流转的走向,找到适合你的方法,而不是操纵着灵力四处看风景,这样做于修炼于事无补。”
“那什么才是适合我的方法?”
“不知道,人各有机缘。”周翊回答得干脆,“当初我在望江亭入定三天三夜,险些走火入魔,若不是师父出手,怕是会当场殒命。”
阿留一愣,望向周翊的眼神有些恍惚。衣服上不知在哪落了灰,周翊瞧见,伸出手来帮着男孩拂去,阿留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半步,他微微抬起头来与对方相望,却不知对方竟先说道:“悟道各不相同,方法、形式也同样如此,但此事急不来,按着师父教你的法子慢慢修炼,不会有错的。”
周翊此番前来,特意带了一件从山下集市买来的新衣物,带来交予阿留,他瞧见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一群男人住在府邸之中,多多少少在生活的照料上总有些疏漏,男孩将在这边度过他记忆中最美好的几年,得了新衣服,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笑逐言开。
从周翊手上接过新衣裳,阿留将其展开,在身上比划许久,见周翊不曾离开,男孩便顺势问道:“三师兄,好看不?”
“很适合你。”周翊点了点头,又问,“进去试试吧,看看合不合身。我在山下十里街的布衣坊里瞧见了这件,觉着你会喜欢,便买了下来。三日后便是上巳节,到时候你与我们一同前去,也不算失了体面。”
阿留不住地点头,在周翊的面前牢牢抱住新衣裳,他不住地笑着,片刻后又忍不住问道:“师兄,你们这次回来,还要在府里待上多久?”
“上巳节过完就走。”一边说着,周翊伸手抚上阿留的头顶,发现对方竟不知何时又长高了半截脑袋,他下意识地揉乱男孩一头未曾梳起的长发,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没有移开身子,阿留稍稍抬起头,“我就是在想……三师兄和二师兄离开姜府这么久,这次只住了这段段时日便又要离开,大家总是聚少离多,难免有些伤感。”
“有何伤感?”周翊反问,“你忘了津门的教诲了吗?”
阿留一愣,只见周翊继续道:“我们任何一人所学的都不是津门的全部,阵、符、道、卦,只有四者为一,这才是真正的津门道法。所以即使我们身在四处,只要心和,总是一家人。”
没有用师门一词,家人入了耳,倒是让男孩心里一暖。从前从觉得阿娘在哪,家在哪,但自那人在逃亡中去世,阿留似乎再也没有了家的概念。
男孩心中的感触似乎也影响到了杭谨庭,透过阿留的眼望向周翊,他竟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反握周翊的手,实则让阿留也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