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感情从来都是自私脆弱的(第3页)
严彧立在风雪中,头微微低着,脊背却挺得笔直。披着御寒大氅,身型依然瘦弱,寒风席卷,衣带俱飞。
他的清华不似顾长亭那般纯粹。
顾长亭先入了眼,自然看不上其他人,无论他与顾长亭的才貌是否相似,荀昱只将他视着普通臣子,不让他近身,不与他交心。
今日,许是傲立风雪的姿态适宜;亦或是千里折返的忧心所致,他的忠诚,骨气微微触动荀昱的心。
“卿,上辇来。”荀昱仰靠在帛枕上,回想严彧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严彧抖净身上的雪,踏上天子御辇。
镶宝彩漆的车门轻轻合上,幽闭的空间内浮动着天子独有的尊贵气息。
当然,严彧与行宫里那人不同,从容镇定无须伪装。
他站在离天子最近的地方,早已习惯头顶的压力。
他跪在金丝绒毯上,双手放在膝前,做出聆听圣谕的恭敬样子。
荀昱斜倚靠枕,撑头看着他,问:“你为何不服顾长亭?”
“臣并未不服,但想与他比高下。”
“如何?”
“臣不知。臣从政,他退位,无从比较。”
连失六州还不知?
荀昱又道:“顾长亭比你有何优势?”
严彧久久未答。
“孤问你话。”
“顾长亭有个信任他的君王。”
此话说完,严彧以为荀昱会发怒,却见他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再问:“秦恕与顾长亭是什么关系?”
严彧回答:“师生,君臣,或有更深层的关系。”
“你既知晓,还觉孤给你的权利和放任不够?你拿起权杖横扫一片,加剧阶级矛盾,你觉得天下没有世家大族就太平了?寒门掌权聚财,又成新的世家大族,你杀得完?”
“孤知你没有自私的野心,但你之下的人,你提拔的人,你能保证他们心中一直记得寒窗苦读,食不饱腹的日子?治国在于平衡势力,调和矛盾,这点还要孤教你,你拿什么与顾长亭比?”
严彧沉默片刻,说:“陛下只看见臣血腥镇压,不关注那些国之蛀虫有多可恶。弱国好治,强国难治,仁慈助涨豪强气焰,威胁皇权,残害百姓的人都该死。臣敢做敢当,若有朝一日,因臣的内治爆发动乱,臣甘愿披发戴枷,任军马踩踏成泥。”
荀昱的眼神明暗变换,到今日才发现严彧的忠诚超乎寻常,不满足的欲望也很奇怪,但他的欲望是什么却看不出来。
沉默的车厢能听到簌簌落雪声。
严彧的掌心微微出汗,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胜负欲,强迫他要用自己覆盖顾长亭在荀昱心中留下的痕迹,无论用什么方法。
“孤知晓了,下辇回去。”荀昱第二次赶他走。
严彧抬头直视龙颜。
不得不说年轻天子有张令人心跳的脸,邪俊张扬。
曾经肆无忌惮的少年气流散在血红汾水中,如今深沉秘邃,偶尔显露转瞬即逝的忧郁之色,叫人想付出所有抚平他受骗的伤。
荀昱原本看着别处,感觉到视线,深眸一转,与严彧的目光对上。
他坐着,严彧跪着,自然的高度让他的目光有睥睨之感。
严彧迎着令别人畏惧的沉冷目光,说:“陛下不回宫亲理国政?”
荀昱被他气笑了,前些日子告诉行宫里那人要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傲气,现在严彧就给他这种傲气,管束他来了。
话没有得到回应,严彧又说:“臣比不上顾长亭,连行宫那人也要压臣一头么?”
“你是自负还是自卑?就这么爱争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