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第4页）

顾长亭转身问：“船家，有人亲眼见过沉船？”

“我见过。半拉船帆浮在海面上，人没有见到，估计被鱼啃光了。”

“那船帆是何样式？”

“打磨光滑的羊皮缝制，八扇一帆。”

顾长亭唤道：“千秋，去乡绅处问问沉船之事。”

“嘿，官爷信不过贱民。”船家呵呵笑道，“官爷，此等大事上报会不会掉官帽子？管我们这片的土老爷早搬到城里去了，留了几个杂役看家护院，问就是风平浪静。哎，走咯，错过最后一趟船，开春赶早。”

顾长亭望着浩瀚幽海，秦稷安扯他袖子：“父父，何时能再来？”

他知道这里离家很远很远。

萱怡牵着稷安冰凉的小手，说：“海上危险，大江也可以坐船。”

“江海一样吗？”秦稷安仰头说，“江是海的孩子。”

“大船一样，江上的大船比海里的好看。”萱怡蹲下，说道，“海的脾气不好，肚里有很多可怕的怪物，大人见了也害怕。”

秦稷安松开衣袖，指着船家：“他们不怕。”

“他们是勇士，稷安长大才能征服大海做勇士。”萱怡说。

“是吗？父父。”

顾长亭点头：“稷安长大就能坐船乘风破浪。”

秦稷安歪着头，想了想：“好吧。父父教稷安画大海和大船，回去给父皇看。”

“好。”

三人离开。

小船里走出一个脸色阴暗的人。

顾长亭身边有暗卫，又骗不上船，只能另想办法。

回到客栈，千秋来秉：“乡绅不在，护院说海中确有沉船，但未查明是否是官船。”

顾长亭道：“通知州牧速查。”

千秋领命。

顾长亭撑着额角，看稷安画画，心中想的却是：海事署尚未完全成立，打通海道，出海船只传回消息太慢。皇权不下县，亭镇乡绅自治，欺上瞒下，图个人安逸，地方越偏远，问题越严重，要想办法解决。

***

梁国·京师。

近来，天子下朝就往行宫去，奏折交给尚书令处理。

严彧亲赴三洲治官安民，寻起兵夺回失地的机会。朝堂上由他提拔的寒门官员，与荀昱留下的世家勋贵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

一方使劲打压，一方根基深厚。

论政治素养，世家大族比寒门高。

论向民之心，寒门比世家大族重。

论造反，世家大族比寒门有实力。

因此荀昱要平衡时局，必须让这两派互相牵制，谁做大都不行。无论严彧如何上疏铲除世家官员，他都不为所动。

下面的暗流他看得明白，也已习惯两派暗斗，谁敢明面上做大冒头，无论寒贵杀无赦。

没有左右逢源的能臣，荀昱只能靠自己的方法治国，行宫里那个人能令他清醒，也令他沉迷。

冬雪染白琉璃瓦，久违的冷阳悬空而挂，寒梅傲雪欺霜，独秀于院中。

半开的轩窗前，一只纤瘦白净的手缓缓翻着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