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君子世无双(第1页)
顾长亭好些日子没回宫,萱怡觉得很蹊跷。
她找襄王打听顾长亭为何不回宫了。
襄王反问她,为何对顾长亭如此感兴趣。
她说后宫无人,很寂寞。原本可以和先生赋诗抚琴,却不知先生为何离宫不归。
襄王说顾长亭暂居后宫养病,依然是国之重柱,无太多时间耽于享乐。你是已出嫁的公主,勿与他来往过密,免招非议。
此话已是明面上敲打她。
她也听出门道,花容褪色,闷闷回到昭华宫,竟一病不起。
秦恕闻讯,移驾探望。
画阁内,蝉鬓美人颜色惨淡,精神委顿,失去光彩的脸上泪痕斑斑。
见天子驾到便软软抬起无力的手,背灯偷拭伤心泪。
病中带娇,娇中扶病,叫人见了不禁动心怜惜。
秦恕自然会心疼,一番关心,唤来太医仔细诊治。
萱怡看见太医,忽然想起顾长亭体弱,太医常与他打交道,定然知道些事。
秦恕走后,太医端药来,她便打听顾长亭的身体状况,以及行踪。
太医提着脑袋享受着特别皇恩,哪敢说实话,只说顾长亭积累成疾,然后发自肺腑把他为国为民做的事一通夸。
萱怡哪里想听他做了什么好事,她只知道他的恶。
越想越气,夜里开始咳血,小病气成大病。
消息传入顾长亭耳中,他备了些礼品入宫探病。
萱怡患的是心病,听说顾长亭求见,满怀愤懑,不想装了。
她将染血的手帕扔在顾长亭面前,一双凤目憋得透红,嗓音更加沙哑,带着哽咽:“我自问没有对不起先生,先生却将我往绝路上逼。人人传颂先生的好,为何独独对我作恶?”
萱怡到底是公主,广文博学,举止优雅,便是发怒也不会如泼妇般抓扯打骂,字字如诉如泣,受尽委屈磨难的沧桑神情令人心痛。
顾长亭微微叹息:“时局不同,我对公主经受的痛苦深感抱歉。”
“你当真抱歉吗?你知我为何回来?”
“大抵知道,我愿公主归来开启新生活。如今的家国不再贫弱昏暗,你的皇兄深感无能为力有多痛苦,从登基那日就励精图治,内扫阴腐,外扬国威。我国铁骑时刻准备着收复失地,风光迎回公主。”
“先生的口才无人能及,避重就轻,冠冕堂皇。”萱怡的眼泪似断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先生但凡有一点抱歉之意,就不会绝口不提旧事,温水煮蛙,任由我伤心。”
“萱怡,旧事结痂,自然脱落遗留浅淡痕迹。若强行揭开,伤痕只会更深更痛。这些年你杳无音信,我和子逸都不知你过得好不好。见你归来笑颜明丽,便是强颜欢笑,我也不能主动提说旧事,连表面的欢乐都不保留。”
顾长亭从袖袋里拿出洁净的手帕,递给萱怡:“迄今,我入宫十一载,辅政六年,我若不会察言观色,谨言慎行,现在就无法站在这里与你说话。我虽沉敛,但对可亲之人无不真诚相待。我是政客,也是普通人,能搅弄风云,也有无能为力之时。”
他递出的手帕萱怡没接,他也没收回,手臂悬着,发酸也没垂下。
“萱怡,我对你的抱歉因那时不能自主,若在今朝(cháo),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伤害。我不但知道你为何回来,还知你听命于谁,要做什么。子逸也知,襄王也知,我们不说,是不想伤害你,你是我们想要保护的人。”
萱怡抬袖掩面,趴在桌上痛哭。
撕裂的哭嗓如钝刀,切割顾长亭的心。
他手撑额头,遮住眉眼,喉骨滚动,深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