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绝不像男宠那般以色侍君（第3页）

顾长亭看着晃动的竹影，缓缓道：“我与子逸说过，若有心仪的女子可迎入宫中，我自会退出。若被迫临幸无感之人，我绝不让步。我七尺身躯顶天立地，为了社稷安稳甘愿屈居后宫，若要我像男宠一般以色侍君，义兄，你觉得我能接受吗？”

“我都不能接受，何况你。”宁侯喝了一大口茶，消解燥气，“陛下对萱怡有多少亲情？无非是看在她一直陪伴云妃，但那也是萱怡与云妃之间的情分。任何陪伴都是相互的，萱怡也从云妃处得了母爱。你与陛下担着上一辈的恩怨，可以对萱怡多加疼爱，但补偿与纵容性质不同，你当劝陛下莫过于执着。”

“还没到那步。”顾长亭垂眸，手抚茶盏，“我不能事事帮子逸做决定。”

宁侯明白他的傲骨，让他像个妒妇一样去秦恕面前争宠，绝不可能。便是动了情，人淡如竹的他也是默默散发爱意，让他的爱人如沐春风，没有后顾之忧。

顾长亭见宁侯神色焦虑，微微笑道：“子逸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我看着稷安哭，才生了些感慨，义兄不必烦恼。许久未与义兄抚琴了，今日春色正好，当尽情怡乐，义兄意下如何？”

宁侯心知忧烦无用，自己能做的只有陪顾长亭散散心。

眉间愁雾散去，也露了笑：“便续《阳春曲》，簪花调七弦。”

男子簪花曾兴盛了一阵，听起来不伦不类，缺乏阳刚气，却是贵族名流追捧的自然之美。

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将春色留在鬓边，未尝不是一种雅趣。

四月林园中，牡丹扶娇出。

宁侯信手拈来便是一朵国色，顾长亭却将目光投向清淡的花瓣。

宁侯转过他的身子，将牡丹插在他鬓上，欣赏片刻，道：“贤弟之颜色，牡丹犹不及也。”

顾长亭轻抚鬓边花，触感柔软温润，慢步到池边，看着水中照影。

宁侯同簪牡丹，负手缓来，与顾长亭并肩而立。

清亮池水宛如明镜，一双玉树临水皎澈。

春风解意，不皱镜池。

国色伴清影，俗事皆已去。

一声轻弦响，引得枝头鸟儿转脖张望。

顾长亭调息静心，指捻素弦，轻巧拨动。

凝神细听，便如空山新雨后，一滴晶露划过纤瘦竹叶，在翠尖处轻盈坠落，带着清新竹香，坠进人心中，四肢百骸都氤氲着灵动回响。

宁侯享受地闭上双目。

阳春一曲含春的温婉；花的娇俏；竹的清韵；水的净透；雨的缠绵。

未完成的琴曲顾长亭今日续上了。

凝雨流淌成涧泉。初时绕山悠然而下，一路青云相照，充盈水汽携山林芬芳随风而来，浸入耳，萦绕鼻端。

随着琴音陡转，清泉临川飞流直下，跌宕磅礴之大气狂放震撼人心。乱琼碎玉击石散落，溅入深潭幽寒。

复又从容归于平静，仿若大江东去，夕暮落日斜红江面，紫烟氲散。

余音舒缓安宁，起落间述说着“我曾踏月来，因你在山中”[1]的绵绵情思。又似明月出苍海，天涯共此时的沉静悠远。

琴声已绝，韵味却经久不散。

听此一曲，身心涤荡，不染尘埃。

良久，宁侯从回味中醒来，睁眼看着顾长亭，说：“若得你日日抚琴，谁还有心留在庙堂，只愿与你携琴入山去，从此不理人间岁月。”

顾长亭微笑道：“那便给义兄弹一曲《十面埋伏》。”

宁侯拊掌大笑，连声称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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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山月》席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