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长存君子道山水有清音（第4页）

苍凉的黄昏，与两年前对秦恕说出此事时那个幽暗的黄昏一样。但对象换作宁侯，他不可能大发雷霆，无言沉默是不知该说什么。

顾长亭打破寂静，道：“义兄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这事做的太残忍。”宁侯直言，“到底是上百口人，说没就没了。暗杀让这事成为无头公案，全国恐慌了好一阵子。”

顾长亭启唇，话还没说出，宁侯接着道：“我不愿说先帝的丑话，但他真昏暴。你若不做这杀人的刀，其他人也会做。但你手上到底沾了血，陛下知道此事吗？”

顾长亭点头：“我离开皇城，便因此事而起。”

“陛下还是原谅了你。幸而你对陛下坦诚在先，若错过时机，又会酿一场灾祸。”

“义兄，你会鄙弃我吗？”

宁侯直视顾长亭黯淡的眼眸，摇头道：“在我眼中，你一直是端方君子。你可以辩说身为暗卫统领，效忠皇权乃天职，也可说是先帝逼你行此事，但你却将祸事归于己身，非君子早已独善其身。我国的镇国之柱便有些许斑驳，亦不影响擎天之力。”

安慰的话没让顾长亭神色变好，宁侯头一次握住他的手说：“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长存君子道，山水有清音。[1]”

支持的力量透过体温传递而来，顾长亭凝重的脸色终于好了些。

宁侯放开他的手，说起要事：“萱怡出嫁已入梁国籍，我国与梁国关系紧张，她此番归来或有意图？”

顾长亭说：“萱怡夫君已逝，我愿她归国重新生活。但如义兄所言，担心她成为梁国的政治棋子。若真有人指使她，我做过的事可能暴露。她向我个人寻仇我受着，她若掣肘子逸，会很麻烦。”

“陛下怎可能受她干扰。”

“子逸的治国能力毋庸置疑，但偏感性，对于在乎的人和事，难以冷静思考。他对萱怡亦有愧，萱怡说的话，提出要求，便是令他为难，他也会放在心里或顺着去办。”

“你看不住陛下？”

顾长亭看着梨花桌上的纹理，说：“我一句话就能让萱怡入不了国境。在子逸心中，我定然重于萱怡，但我不想子逸失去亲情。无论是萱怡还是各个藩王，能和睦共处，家宁则国安。”

“你将稷安暂托于我，是怕萱怡对稷安不利？”

顾长亭颔首：“我的多虑对萱怡不公，但须防范于未然。萱怡若无二心，她会成为最尊贵幸福的公主。”

宁侯一声叹息：“希望萱怡还是以前那个灵秀的小公主。”

“是啊。”顾长亭听到嬉笑声，转头看向在厅外奔跑笑闹的秦稷安。

愿孩子多一个好姑姑，莫多一把刺向喉头的剑。

*

作者有话要说：

[1]魏晋左思《招隐二首?其一》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说个左思和潘安的趣闻，知道的同学可以略过。

左思容貌绝丑，且不修边幅，偏生要效仿掷果盈车的俊美顶流潘大美男，故作潇洒风度，走在洛阳大街上，迎接他的是臭鸡蛋、烂菜叶。被笑话男版“东施效颦”。

但左思才华横溢，所作《三都赋》被当时的富贵豪门争相传抄，因此造成[洛阳纸贵]。

潘安虽俊逸高才且专情孝顺，但媚权附势，为讨好当朝权臣贾谧，表为奴之心，每每见到贾谧的车驾，就对扬起的尘土行叩拜礼，[望尘而拜]由此而来。

后因皇后贾南风败亡，潘安被视着贾后党羽，与他的好友，斗富出名的石崇同斩于洛阳西市，诛连三族。应了潘安快意风流时，自赋的诗“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