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周旋(第2页)
至于荀昱,言行举止嚣张跋扈,小儿心性,但能弑父夺位,绝非第一面见的那般鲁莽草率。
顾长亭落笔将纸上的花朵勾连起来,沉思片刻,用墨涂了,团成团扔进篓子里,灭了烛火,闭目养神。
月影缓缓斜移,从六十里外沸城议事归来的荀昱心情极为不好,沐浴过后身着薄衫,来到映日宫。
顾长亭听到动静微微皱眉,须臾又做出沉睡的模样。
荀昱径直走到床榻前,说道:“顾长亭,起来和孤说说话。”
顾长亭没有反应。
荀昱目色一沉,捏着顾长亭的下颌摇晃:“顾长亭,该起来活动了,睡太久人会废的。”
顾长亭仍是不动,盘算着康平疾何时能来。
现在醒与不醒都无法避开荀昱的强势,康平疾想要满足的私欲必是以自己作为筹码,他一定会来。
荀昱喊不醒装睡的人,直接动手掀了薄被。
顾长亭身穿素白里衣,领口开得低,夏夜月色明亮如镜,没有烛火也将人看得清楚。
荀昱细细审视顾长亭。
修长的身体瘦而柔韧,各种补药养出如玉的润泽,淡唇有了些血色,但弱不禁风的病态美仍在。
这般柔弱的人偏有种百折不弯的苍劲无欲之感,叫人看得牙痒。
荀昱笃定顾长亭在装睡,正要实施下一步动作,疾奔而来的脚步声伴随一句“陛下,不可”,打断荀昱的动作。
康平扑跪在荀昱面前,劝说:“顾长亭日渐好转,很快就能为圣上所用,切不可急于一时,前功尽弃。”
“他装睡。”荀昱摇晃顾长亭的头,“如此动他,他都不醒,装模作样的人孤见多了。”
康平疾急中生智:“是野民在药汤中加了安眠的药物。头脑得到充分休息,不日便可恢复记忆。”
荀昱这才罢手:“他恢复记忆,知道处境,断不会为孤所用。”
“野民想办法让他忠于圣上。”
“真能如此,孤必重赏你。上回你说暂无所求,这次想好要什么。”
康平疾谢恩,请荀昱移驾歇息。
荀昱走后,康平疾为顾长亭合上衣领,盖好被子,低声说:“顾长亭,你为了试我,真不怕梁帝对你行凶。”
“你若不来,我另有办法。”顾长亭缓缓睁开双眸,声如清泉平静冷冽。
康平疾愣怔片刻,叹道:“你现在孤立无援又病弱无依,怎有这般胆识?”
“正是孤立无援才要孤注一掷,辨明你的立场很重要。”顾长亭说。
康平疾:“我说过与你无冤无仇,不想害你。”
“你掳我便是害我,还可能祸国殃民。”顾长亭一字一句说道。
祸国殃民这四字从寻常人口中说出没什么分量,但从顾长亭口中说出力重千钧。他的身份,才能,胆魄令人相信他有办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虽掳了你,但一直护着你。”康平疾说。
“护我,是因你的目的没达成。”顾长亭吃力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月色倾照着他,“你所求之物不好得。你对荀昱虚与委蛇,不敢直接开口要,那东西不是金钱。你自称野民,有一手好医术,当是深林隐士,而隐士通常对官爵没多大兴趣,那东西也不是权利。人生三大欲望,财、权排除只剩色,你之所求应是红颜娇娥,但那女子已归荀昱所有,故而你不敢言说。”
康平疾没想到顾长亭一针见血戳破自己的心思,一时哑然。
不否认便是默认。
顾长亭剑走偏锋竟抓着了重点,可气又可笑,将计就计:“你觉得难办的事对我来说很简单,但我要知道荀昱的喜恶嗜好,梁国的国情,朝野局势。”
康平疾摇头:“这些我不清楚。”
“不清楚就去查。”顾长亭语气蓦然转冷,“用你从离国掳走我的本事去查。”
顾长亭此刻展现出与清雅外表完全不同的锋锐,夏夜的月华因他迫人的气势凝上了一层淡薄的寒霜。
康平疾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顾长亭转头看着他:“怎么,查这些事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