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屠龙刀（第1页）

申时，顾长亭姗姗回府。

在相府徘徊的那人看到四马拉的车驾，知道顾长亭回来了，立刻从行囊里拿出旌旗、貂尾往麾枪上挂。

顾长亭刚下马车，一个“雪人”手持旌节，躬身俯首礼拜：“阁下可是顾相？”

顾长亭的目光在旌节上停留了片刻，回礼：“阁下是？”

“某乃吴越国辅臣，糜简。”

糜简，吴越国四大辅臣之一，主战派。梁王淮水驻军便是他极力促成，一个错误的决定让吴越将士死伤二十万。

他持旌节蹲守相府，顾长亭已大致知他的来意，道：“我国外交法规定，外来使臣凭旌节文书下榻官驿，依法办理入宫手续，上呈出使国书，等待圣上传召。大使首次出访我国，不知官驿设在何处？”

“糜某并非朝见贵国天子，是为面见顾相而来。”糜简说。

顾长亭礼貌微笑：“我国大臣不得私下与外使接触，大使持节守候，若被误解，本相与你皆有殃祸。梁国细作已害过本相一回，大使重蹈覆辙，损的是本相的名，丧的却是大使的命。”

“糜某大意。”糜简当即收了旌节，道，“糜某寂寂无名，恐顾相不识，方持节以正身份，绝无构陷之意。”

顾长亭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视糜简那身吴越气息浓厚的衣袍，片刻后，道：“大使请回。”

话为谢绝之意，但糜简从顾长亭的眼神中看出些门道，遂揖手告辞。

糜简找了个幽静雅致的客栈住下，从行囊里拿出纸笔记录与顾长亭见面之事。

言行神态皆详细着墨，还描画出一张顾长亭的肖像，题为：瑶庭玉树，巉岩容仪，天然带得清劭风物。

掌灯时分，做离国士人打扮的糜简再次来到相府，交给开门的仆人一封拜谒贴。

顾长亭看完拜谒贴闭目沉思，半刻钟后换衣出府。

糜简见他青衫素雅，玉带束腰，肩披鹅绒白梅大氅。身姿挺秀高颀，气韵轩雅，尽显名士潇洒落拓之风。与先前朝服端严，冷淡拒人的国相判若两人。

糜简一时看失了神。

顾长亭径直踏上马车。

清冽淡香拂面而过，糜简愣怔不动的眼睛恢复活动，连眨几下，转身登车。

顾长亭不去糜简安排好的酒肆，另指了个地方。

糜简心忖：顾长亭德名远播，必不会出阴招害我。

遂依顾长亭所指，几经转折来到一栋画楼前。

画楼三层，占地不大，小而精致，寒梅簇拥，花雪相映，暗香盈鼻。

拱檐下十二铜铃摇曳作响，楼内红烛高烧，丝竹悠扬，隐约可见窈窕倩影从朦胧窗纸后翩然经过。

糜简望楼兴叹：“顾相好品味，糜某寻的酒肆与此处相比庸俗不可启齿。”

顾长亭说：“作乐不提官卿衔。皇城百姓皆识我，多有不便，只能避开闹市来这僻静之地。”

“酒香不怕巷深。早闻顾公子雅人深致，果真名不虚传。”糜简赞不绝口，夸得顾长亭天上有，地下无。

顾长亭淡然不谢，带着糜简从画楼侧面的旋转楼梯直入顶层。

两人走过三色堇点缀的狭细楼道，顾长亭手摇铜铃，有节奏的铃声宛如钟磬奏出的悠扬乐音。

不多时，一个丰腴冷艳，蛇腰摇摆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挑着冷漠又狐媚的丹凤眼，在顾长亭与糜简之间甄量一番后，侧身往顾长亭身上一靠，青葱指尖在他胸上缓缓描画，显得好不亲热。

糜简身为男子，又在这幽香乱红处，难免心旌荡漾，咽了咽唾沫。

女子看似挑逗的动作，实则在与顾长亭对暗号。

千秋传信与她，说天启督主已重启任务，并将天启改名为地藏，随时会来画楼。

顾长亭适才摇铃，奏得是天启风月音，但女子没见过督主样貌，凭直觉觉得顾长亭应该是。

她在顾长亭胸前描写的是[天地]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