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笑看风云无惧风雨（第2页）

秦恕说：“朕命你去提他，没让你去请他。”

玉公公明白了，再回北庭诏狱，将柏邯五花大绑装车运到相府，扔进闲置的厢房内。

秦恕移驾，无甚表情地坐在柏邯面前，一双平静的龙目直视柏邯布满血丝，瞪成铜铃的虎目。

“你为何愤怒？你的愤怒是否源于出身卑微，自命不凡，想与皇权抗争却始终受困不得自由？”

“你自以为是伏机的猛虎，又无犀利的爪牙，矛盾的心情日日折磨你，你若真懂韬光养晦的道理，就该明白心中的恨要小心藏好，不能显在脸上。”

“要杀朕取而代之不难，先治好顾长亭的病，让他重掌朝堂，再照顾好皇子。平时多看政治史册，学些风流雅致的爱好，只要顾长亭在府中就多接近他，不要刻意逢迎，用真诚的态度关心切问。他虽慢热，但不会直接拒绝人，你将他缠紧些，或许能入他的眼。”

“你不能在意朕与顾长亭的关系。朕到相府，你恭敬顺迎，表现出对天子的敬畏，几番下来，朕必不疑你。这时，你可毒计重施，给顾长亭暗下别的慢性毒控住他，待朕再来相府，也给朕下毒，毒性最好在几日内发作。朕暴崩，皇子自然继承皇位，顾长亭与少帝皆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便是离国的主宰。”

话落，秦恕扯了柏邯嘴上的封条。

柏邯呸道：“肮脏的权利我不屑要。”

“那你想要什么？”

“想看你后悔的样子。”

秦恕扶额抖肩，手放下时，抬起的龙目幽暗森寒：“朕的确后悔。朕后悔没提早发现先帝的毒计，让你这种匹夫跳出来碍朕的眼。你治不治顾长亭与朕无扰，他看不见的模样风姿更好。朕不杀你并非受你威胁，是不想你的血污了朝廷的刀。”

说罢，秦恕起身，龙袍飒扬，扬起冷血无情的风。

柏邯看着昂扬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好半天没缓过劲。

没多久，相府仆人来给柏邯松绑。

柏邯来到卧房，顾长亭半卧在床。

柏邯脚步很重，气息又粗，自顾自倒了杯冷水，一口喝完。

顾长亭说：“我后颈有些冷，帮我拿根围脖。”

柏邯看他一眼，翻箱倒柜，找出一条皮毛围脖塞到顾长亭手里。

顾长亭将脖子围了，抬脸望着柏邯模糊的身影。

柏邯也看着他，那双水漾墨瞳闪着迷离的光，每眨一下就将人的魂魄往净水深潭中吸，真如秦恕所言，他看不见的模样风姿更好。

“你知道我被皇帝下了诏狱吗？”柏邯问。

顾长亭不答反问：“是何缘由？”

“皇帝下令需要缘由？”柏邯恨恨道，“强权专横，为所欲为。”

顾长亭说：“你不惹他，他不会动你。我的眼疾能治好吗？”

柏邯说：“皇帝不给你治，我若违命，又落得挑战皇权的重罪。”

顾长亭眼中的水光盈盈荡荡，手抚裘皮围脖不言语。

“我不畏皇权，但你想治吗？”

顾长亭轻声一叹，道：“柏邯，我不知自己给你留下多坚强的印象，突然失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怎可能不想治好。我不能失明，请你尽快帮我医治。”

柏邯说：“你已赋闲，能不能看见差别不大，不方便之处有我照顾，稷安我帮你带。”

“给我驱毒是你的承诺，你要言而无信吗？”

“我不想你再操劳。你看不上我，我却拿你当朋友。”

顾长亭摇头：“你理解的朋友和我理解的朋友不一样。我认为的朋友是心胸宽广，不藏私心，实话实说，保持距离，意趣相投的人。”

“我的友人不少，有官有民，但真正能交心的只有宁侯，与他相处如沐春风，轻松自在。我遇到困难时，脑中第一个想到他，他二话不说鼎力相助，后受我牵连发配南疆充军，走时还笑着对我说无官无爵一身轻，七尺男儿当精忠报国。我知他这句话发自真心。”

“他一候爵流放军营，从锦衣玉食变成风餐露宿，这种极致落差换成你受，你又要憎恨皇家无情。你想与我做朋友，先要端正心态，开阔心胸，因为靠近我很危险，能承受，再说‘朋友’二字。”

柏邯久久沉默。

原来自己没入顾长亭的眼，是因心胸狭隘，衔悲蓄恨，自私自利，无品无德。

今日是柏邯继小山村之后，第二次与秦恕和顾长亭正面交锋。

秦恕用王者骄傲让他明白，皇权不受威胁，阴谋阳谋尽管使出来。

顾长亭用宁侯举例释义朋友，让他清楚，他想跨越的阶级差距不在权利大小，在于有没有一颗笑看风云，无惧风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