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天下是今上的天下我早已到了功成身退时（第8页）

“站住。”顾长亭从包袱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抛给柏邯，“给村里每人置办几套新衣，多买些粮食肉禽回来分发给村民，再给孩子买些纸笔零嘴，挑好的买，不必节省。”

柏邯接住钱袋，深深看了顾长亭一眼，闷声道：“我走了，尽量天黑前赶回来。”

“采买清单和费用详细列好，我要看。”

柏邯：“……”

顾长亭微笑：“公平合理。”

柏邯：“……”

傍晚，顾长亭自己动手热了饭菜，和六婆、小米娃分享。

小米娃对可口的食物狼吞虎咽，顾长亭停筷让孩子多吃。

六婆喝着参汤，一双浑浊无光的凹陷眼睛里渐渐起了泪花。

她不知顾长亭的来历，但从他的谈吐可知学识广博，或能带来希望。

她流着泪说出居住此地的人因何而来。

村里五十几口人是先帝时期柏邯他爹救济的流民，原跟随恩公住在皇城近郊，因恩公获罪受了牵连，若非柏邯及时转移他们，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但穷乡僻壤生活难以维系，青壮年迫不得已隐姓埋名去城镇上挣些微薄收入。柏邯入了军营也难得回来。

老人们对皇家恨得咬牙切齿。先帝逝后，新帝登基政策改变，在外劳力的儿女回家会给父母说说天下的变化，老人的恨意渐渐淡去。每每说起官员，少不得提到国相顾长亭。

六婆问顾长亭：“公子，你听说过顾相吗？”

顾长亭伸手摘掉小米娃脸上的饭粒，道：“听说过。”

六婆：“顾相真有那么好吗？”

“他尽力而为，但帮不了每一个人。”

六婆望着有光的方向，说：“我儿说顾相到哪个地方，哪个地方就能过上好日子。老婆子盼着闭眼前，顾相能到这片苦寒之地来走走。”

顾长亭叹气：“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六婆那双浑浊的眼茫然四顾：“顾相不为民办事了？”

“他病了，也累了。”顾长亭起身收拾碗筷，“若他有生之年还有力气站起来，会来这里看看。六婆，你要保重身体，等他来。”

六婆点头，细碎碎念道：“求神仙保佑顾相药到病除，早日康复。”

顾长亭心情沉重地离开茅舍。

璀璨夜空群星闪烁，星子每眨一下便是一个灵魂在默默述说。

顾长亭能听见他们的话，因此放弃逍遥享乐，去帮他们实现愿望。

顾长亭从未想过做伟大的人，只想尽微薄之力为底层的百姓带去希望。

同一片星空下的皇宫，一列黑骑风驰电掣跑过御用驰道，直奔泰和宫。

秦恕垂头坐在泰和宫的床榻上，散发着浓浓悲伤。

玉公公禀报，黑骑回来复命。

秦恕迅速起身，希望黑骑带来好消息。

黑骑统领进殿秉道：“回陛下，宁侯别院仅有一个哑巴老奴打扫院落，院内未发现生活痕迹。相府奴仆无人知道顾相的下落，可要将他们捉拿审问？”

希望落空，秦恕摇头，挥退黑骑统领。

偌大的泰和宫灯火寂寥，摇曳的烛光照不亮秦恕黯淡无神的龙目。

他回头望着云帐垂下的床榻，影影绰绰间好似看见那个清冷端雅的人半卧其间，冰雪为肌玉为骨，柳姿竹态半含愁。

那人曾说：“若我离去永无归期，你要怎么活下去？”

秦恕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回答：“我不会让你离我而去。我的江山有你的一半，你若不告而别，翻遍每一寸土地我也要将你找到，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