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天下是今上的天下我早已到了功成身退时（第5页）

顾长亭将手虚虚地搭在柏邯的手臂上，走出车厢。

打眼一望，朦胧烛火错落山间，茅屋三三两两无序搭建，石板路连着山埂道，是个人口不多，但烟火气足的小村落。

此地四面环山隐秘得很，不熟悉地形，难知这里有人居住。

此地应当不是柏邯的家乡，他爹得先帝依赖，家境殷实且乐善好施，家乡不至于破落至此。

心中疑云顾长亭并未说出口，依柏邯的性子早晚会自己说出来。

柏邯将马车停放在一座土房旁，移开篱笆门，也不管顾长亭跟不跟，径直走进院里。

他叩响斑驳木门，屋里传出一道上了些年纪的女声：“谁啊？”

“六婆，是我，柏邯。”

屋里传出桌椅板凳的磕碰声，显得六婆又喜又急地想开门。

柏邯将脸贴在门上，放低声音说：“六婆慢些，当心磕着。小米睡了吧？别吵醒他。”

木门打开，跳动的烛火照得青石路隐隐泛光，雨后的豆灯令人心生暖意。

顾长亭慢步走进院中。

门口的妇人身型佝偻，个头只到柏邯的胸脯，粗布衣裳打着很多补定，颤抖的双手将柏邯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看样子眼盲。

两人说着久别重逢的话进了屋子，顾长亭贴门站着将屋内扫了一遍。

说不上家徒四壁，却寒酸清贫，是底层贫民最常见的居所。

顾长亭收回目光，抬头看着繁星闪耀的夜空，胸意难纾。

再兴盛的王朝都照拂不了每一个人，所谓天下不是沙盘上的峰峦沟壑，而是组成沙盘的每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盛世聚流沙，乱世散浮华。

今后的天下会是怎样的光景？秦恕，你莫叫我失望。

正惆怅，柏邯出来喊顾长亭进屋。

顾长亭收拾心情，迈过门槛走入房中。

一番介绍，顾长亭方知这位六婆是个失独老人，家中仅有一个四岁孙儿。

由于夜已深，简单聊了会儿，柏邯便告别六婆带顾长亭去了旁边的茅屋，熟练地拿出被褥铺好床。

“茅舍简陋，将就住着。”柏邯说。

顾长亭坐在木板床上，抚摸粗糙的棉被，有些微润但无异味，应当是这个家里最好的东西了。

顾长亭脱了锦靴，说：“看条件不能沐浴，但基本清洁要做。另外，你睡哪里？”

“就一间空房，我自然也睡这。”柏邯撇嘴道，“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娇贵，这事那事的。”

“那是因为有人做这些事，不用我开口提醒。”

“若我不做这些事呢？”

“你想托我办事就难了。”

“你……”柏邯鼻孔鼓起，重重喷气。

顾长亭无视他的气恼，低头抚摸孕肚：“宝宝，爹爹教你一首诗。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1]”

柏邯看着粗犷，本职到底是医者，胸中不缺墨水，顾长亭吟的诗含义为何，他听得懂。

柏邯去生火烧水，伺候顾长亭洗漱。

温水涤去一天的尘埃后，顾长亭脱了外衫躺下。

柏邯打地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辗转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问：“顾长亭，你知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