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八十五 缇萦(第1页)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秦灼闯进帐子前,先拿手巾擦了把脸,又微微整理衣袍,扮上了笑。
帐里明了蜡,浸着药味,昏得人头晕。帐中未有别人,只萧恒坐在榻边,手中端一碗药,轻声哄道:“再吃一口,好不好?阿耶就要回来了,见了阿玠不吃药,阿耶要生气的。”
秦灼快步走上去,萧恒听得脚步,便起身让给他。
萧玠面色苍白,换了身干净寝衣,胸口和脖颈已包扎着,眼窝里还积着泪,见了他便道:“阿耶,我咽不下去。你不要生气。”
秦灼伸手给他擦脸,柔声说:“阿耶不生气。”
萧玠说:“我没有哭的。”
秦灼点头道:“阿耶知道,我们阿玠是最坚强的男子汉。”
他包扎手指的粗布擦着萧玠的脸,萧玠还有些迷糊,喃喃问:“阿耶的手怎么了?”
“刚刚阿耶去喂兔子,被兔子咬了一口。”他轻轻抚摸萧玠头顶,“小姑父给阿玠捉了两只小兔子呢,阿玠想不想和它们玩?”
“想……”萧玠小脸皱起来,泪顺着眼角滑落,将头发洇在脸上。他小声说:“可阿耶,我疼。”
秦灼一串眼泪掉在他脸上,从萧恒那里接过碗,慢慢劝道:“那我们吃药,好不好?吃完药就能睡着,睡着就不疼了。”
萧玠衣领濡着褐色,想必是一直咽不下药去,却依旧轻轻点头,说:“我吃药。”
秦灼本想抱他起来,结果刚抱起他脖颈便连声喊痛,吓得秦灼再不敢动作,只舀了药汁递在他嘴边。
萧玠吞咽得极其艰难,吃进去的尽数吐出来。最后受不住,才小声哽咽道:“我没有想吐……就是疼……”
秦灼抹了把脸,对他温柔笑道:“那我们不吃药了。阿耶在这里守着阿玠,阿玠睡吧。”
萧玠靠着秦灼的胳膊,眼皮轻轻合上。
秦灼将他泪痕擦干,静静陪他坐了半个时辰。萧恒同他一起坐着,摸着药碗一点一点冰凉下去。
听萧玠气息似乎入睡,秦灼才缓缓抽动胳膊,和萧恒往帐边站住,问:“怎么吃不进去?”
“从场上灌的那一副药性太烈,多少对胃不好。”萧恒转头望着儿子,“阿玠听话,吐多少都要吃。之前也不喊痛,也不肯哭。”
灯影昏昏,秦灼一只手遮住脸,半句话说不出。
萧恒搂住他肩膀,刚想说什么,便听帐外竟是裴公海说话:“有一位裴侍郎来了,还带来一名娘子,说了解内情,要面见梁皇帝陛下。”
***
太子宿于天子帐内,萧恒便在秦灼帐子里召见二人。
灯火微微,女子手臂如藕,摘掉白莲叶般的一顶幂篱,露出荷苞似的脸来。她跪在地上,俯身大拜:“妾温国公次女杨氏观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杨娘子请起,”萧恒坐在椅中,“我听说,杨娘子要陈情。”
“是,”杨观音仍跪在地上,“请陛下屏退众人。”
萧恒道:“玉清留下吧。”
裴兰桥便依言留在帐内。杨观音抬首,见秦灼仍与萧恒并坐上首,并无退避之意,便直言道:“太子遇袭,实因虎祸。如仔细追究,根源应在大君。”
秦灼并未作色,萧恒也语气平淡道:“杨娘子不惜舍命前来,就是为了劝我处置秦君吗?”
“不,”杨观音摇首道,“这是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