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第4页)
夜色已微暗,天边零零落落挂着几颗星辰,巷子里没有烛火,只有太傅府门前挂着两个素净灯笼。
贺兰舟眼中的顾庭芳,依旧如山中白雪、林中青松,他俊美的脸上无一丝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像在诉说着什么。
顾庭芳:“你认为……此人是我?”
他平日里语气四平八稳,贺兰舟竟第一次从他声音里听到波澜。
他一时无措,在想,是不是错怪了太傅大人,他捻了捻手指,指腹沁着一层薄汗。
顾庭芳看着他,苦笑一声。
“榕檀,你竟是这般看我的?”
这是顾庭芳第一次唤他“榕檀”。
贺兰舟身子一震,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这朝中派系众多,沈问自成一派,解春玿为阉党之首,姜满率大军虎视眈眈。”
顾庭芳冷冷看着他,语速渐快:“陛下需要人护着,可能护着他的又是谁?闵王掌左都,除左都,西北、岭南,都有皇室宗亲,你觉得,陛下年幼,那几个皇叔又真的愿意看他坐安稳皇位?”
“我……”
“榕檀,你若要问我闵王一案,那我今日便告诉你。”顾庭芳言:“大召五寺,唯有大理寺听从陛下。大理寺顺着哑奴的线查,早把南风馆里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甚至洒扫的小厮家中几口人都查得清清楚楚。”
贺兰舟倒没想到大理寺竟不是沈问的人,而是小皇帝的人。
顾庭芳抬袖,难得一见的气怒:“唯有那乐师吕饶,看似独来独往,实则与私塾的礼乐先生关系最为密切。”
阮青生前,是礼乐先生,顾庭芳说的,正是阮青。
原来,大理寺真的查清过。
“你以为东厂、锦衣卫查不出?”顾庭芳嗤笑一声:“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可以夺左都兵权,可以削陛下之臂膀。”
他们每一派都在争,争到自己的利益占到最大,才会善罢甘休。
他贺兰舟能查到,他怎么会觉得遍布京城各处的东厂、锦衣卫会查不出?
贺兰舟背脊发凉。
“凶手若可被逼问出‘背后之人’,各方势力重新打乱,你觉得他们可会放过这个机会?”顾庭芳问。
贺兰舟猛地抬头。
顾庭芳见他想通关窍,轻扯了下唇,又道:“你问我他二人之死,是否与我有关。”
他坦然看向贺兰舟,答:“是!”
贺兰舟长睫一颤,又听他道:“可若我说,我在那处,其实是想救他们呢?”
贺兰舟身子颤了颤,他微抬起头,看清顾庭芳眼底那抹无力之色,听他又道:“闵王手段,可恨可恶。若他们有机会活,为何不可?”
“只可惜,我晚了一步。”
原来,顾庭芳是想赶在沈问他们动手前,赶在他们威逼利诱吕饶二人说出“幕后主使”之前,救下他们的。
贺兰舟想到这些,一时惭愧又懊恼。
明明太傅光风霁月,他怎么能那样怀疑他?
沈问其人,阴险狡诈,他怎么就能听信了沈问的话呢?
贺兰舟脸上羞愧,咬了咬下唇,迟疑要开口。
顾庭芳见他面上闪过懊恼之色,轻叹一声,旋即从袖中拿出一份状纸,递到他面前。
“这是左都百姓状告闵王府欺压百姓、强掳男子的状纸。”顾庭芳深深看他一眼,说:“我说过,我必会还他二人公道。”
贺兰舟接过状纸,将上面的一字一句看得仔仔细细。
看罢,猛地抬起头,看清顾庭芳眼底的认真之色,他将状纸叠得整齐,双手奉上,言道:“是榕檀一叶障目了。愿太傅大人为左都百姓伸冤,为吕饶二人正清名。”
“清名”二字落下时,路旁的槐树叶随风沙沙作响,府门前的灯笼亦晃动,烛火随之摇曳。
天边的明月已高悬,顾庭芳低头便见眼前人端正的银色发冠,少年清隽,英姿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