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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夜(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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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开着,穿堂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涌进来。萧韶站在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捻着那白玉棋子。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朱楼画栋、落在府门外那抹跪立阶下的白色身影之上。

“殿下,起风了,仔细着凉。”晴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件绣着金线云凤纹的软绒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

萧韶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王家……有何动静?”

她在等。

等元景哥哥来给她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道歉,哪怕只是出现在她面前。

只要他来。

“王家……”晴雪顿了顿,低声回道,“大门紧闭,并无动静。”

并无动静。

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轻轻扎进心口。

萧韶望向窗外。天边的黑云越积越厚,沉沉地压下来,仿佛要将整座西京城都吞没。暮色提前降临,天地间一片昏暝。

就在此时——

“嗒!”一滴雨落了下来时,敲在窗棂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渐渐连成了线,织成了幕。

春雨本该缠绵温柔,此刻却显得格外寒凉,带着料峭的余威,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庭院里、石阶前。

萧韶看着那越来越密的雨帘,胸口的怒火被这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悲凉。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即使她用如此激烈的方式,他也依旧吝啬于给她一个解释,一个台阶。

在他心里,她的感受,她的期待,从来都是可以被忽略的次要之物。

雨越下越大,水汽氤氲,模糊了窗外的景致,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晴雪在一旁,看着她紧紧攥着窗棂、指节泛白的手,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殿下,那林砚……还在门外跪着。”

萧韶沉默。

“春雨寒凉,他一个书生,身子本就单薄。背上又有新伤,沾了雨水,怕是会溃烂发热……”晴雪的声音越来越轻。

“倒是第一次见你替人求情。”萧韶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晴雪咬了咬唇,索性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大概是这少年……委实无辜。而且,属下有种感觉,他待殿下,或许就像殿下您待王公子那样,是发自真心……他也许像您喜欢王公子那样,喜欢着您。”

萧韶蓦然转头看向她。

晴雪心头一跳,却鼓起勇气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属下愚见。凡是殿下的命令,他从未有过一句求饶,更不曾有半分抗拒怨恨。而且殿下您或许自己未曾察觉,您和林公子相处之时,虽也有怒意威严,但神色语气,远比和王公子在一起时……更自在,更放松。”

也更像殿下自己。

林砚……

这个名字在心头滚过,萧韶想起那日在曲江园厢房,为他上药时,少年隐忍痛楚的侧脸,想起他说“殿下是天上皓月”时,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想起方才她下令剥衣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悲伤。

过了许久,萧韶终是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夜雨。

“不过是个长得像元景哥哥的替身罢了。”

她并不认为林砚喜欢她,也不在乎。萧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棋子,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清冷到骨子里的少年,就如同酷暑里的寒冰,总能恰到好处地让她平静下来。

静下来,然后更加清晰地想起元景哥哥,想起他们曾经共度的,没有争吵、没有误会,宁静美好的时光。

雨声淅沥,黑夜如绸。

萧韶忽然很轻地、几乎自语般说道:“若元景哥哥今夜能来……我便再给他一次机会。”

“若他一直不来……”

未尽的话消散在雨声里,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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