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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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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双淡蓝的眼眸,在阴沉天光下亮得惊人,像黑夜里骤然划过的闪电,凌厉、冰冷,却又……璀璨得令人心悸。

林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终是垂下眼眸,浓长的睫毛掩去所有不该存在的动容与波澜,顺从地、缓缓地将滑落的单衣重新提起、拢好。

萧韶别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带出去。”

两名身着金甲、腰佩横刀的侍卫上前,动作粗鲁地押住林砚双臂,推搡着他往府门走去。

公主府朱漆鎏金的大门在阴沉天色下,依旧显赫辉煌到近乎灼眼。门前两只石狮怒目圆睁,俯瞰着尘世。林砚正对着那块御笔亲题的“敕造长乐公主府”鎏金匾额,笔直地跪在石阶之下。

风更急了,吹得他散落的黑发凌乱飞舞,掠过紧抿的唇。素白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脊骨轮廓,在恢弘府邸的映衬下,破碎而又清冷。

自古无人不爱看热闹。

本就熙攘的朱雀大街,人群像嗅到鱼腥味的猫,迅速聚拢过来。哪怕天色阴沉欲雨,人们仍聚集在街角、檐下、甚至对面的茶楼窗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看!那不是……诗会上被长公主鞭笞了十鞭的那个少年吗?”

“老天爷!真是他!这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竟要被如此当众折辱?”

“嘘……小声些!没看出来吗?这是在打王家的脸!听说王二郎今日惹恼了殿下……”

“啧啧,真是狠啊……这般漂亮清峻的一人物,竟被糟践至此……”

“是啊,瞧他脸上那红印子,定是公主亲手扇的巴掌。”

畏惧、怜悯、好奇、幸灾乐祸……无数种目光交织成一张紧紧密密的网,沉沉地落在林砚身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王家。

松涛苑,正厅。

紫檀木的陈设沉淀着百年世家的底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书卷墨香。王肃听完管家战战兢兢的禀报,脸色铁青,手中的青瓷缠枝莲纹茶盏重重搁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这是在告诉我们,”王肃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怒意和更深的不安,“王家的面子,她可以给,也可以随时踩在脚下!”

陈隋玉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中原本在挑拣香料的银签顿时停住。她眉心紧蹙,想起白日里柳思思在儿子房中状似无意的那些话。

“表哥又不为名利,殿下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下是不是还在记恨思思?”

句句都在撩拨挑唆,将矛头引向萧韶。

她心中第一次对这个投奔而来、看似柔弱的外甥女生出了明确的厌烦与警醒。

“思思那孩子,心思怕是有些活泛了。”她叹了口气,对丈夫道,“二郎如今这样固执听不进劝,未必没有她在旁煽风点火的缘故。”

她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事已至此,萧韶的怒火必须平息。不能再由着二郎的性子胡闹了。我这便带他去公主府……负荆请罪。”

“我不去!”

内室的门帘被猛地掀开,王玄微披着一件松垮的苍青外袍,倚在门边。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是高热未退,眼神却带着刻入骨髓的高傲:“她这样做,无非是在逼我向她低头。可我没错!她这般行事,更加证明我的正确,她就是残暴、狠戾——”

“住口!”王肃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止,眼中是深深的失望,“逆子!到了此刻,你还不知悔改?!”

在王肃冷沉的目光中,王玄微咳嗽几声,声音弱了下去,却依旧坚持:“我画一幅她的肖像送她便是。从前我每次赠画,她总是欢喜的。”

一旁侍立的管家王福看看王肃铁青的脸、又看看王玄微固执的模样,挤出一抹笑容劝解:“老爷息怒,夫人息怒。二少爷身上还带着伤,又发着热,难免心浮气躁。况且此刻跪在公主府门外的,毕竟是那个叫林砚的少年,不是咱们二少爷,这说明殿下心里到底还是顾念旧情,留有分寸的,未必就真的要对王家如何……”

王肃看着儿子烧得通红却依旧写满高傲的脸,又看了看一旁目光担忧的管家,最终疲惫地闭上了眼,缓缓摇了摇头。

这孩子,至今仍不懂。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不是一幅画、几句软语能够弥合的了。

萧韶要的,从来不是一幅画。

*

公主府内,萧韶的卧房中暖意融融,错金螭兽香炉中袅袅飘出上好的沉水香,清雅宁神,试图抚平一室无形的躁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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