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公主府(第2页)
萧韶缓缓睁开了眼。
她习惯性地伸手按压太阳穴,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她的脑袋竟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清醒和舒适。
没有任何以往晨起后的胀痛晕眩,像是站在春日花香四溢的曲江园里,舒服到让她想要长啸一声。
萧韶坐起身来,皙白的手指挑开幔帐,外间的婢子听得响动鱼贯入内伺候洗漱,明月熟练地卷起流光纱做成的幔帐,从泡着新鲜玫瑰花瓣的水盆中拿起棉帕,轻轻拧干后恭敬地递给萧韶。
冰凉沁润的棉帕覆在脸上,昨日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
元景哥哥再次爽约了……
萧韶将头埋在棉帕中,让凉意一点一点侵入肌肤。
元景哥哥曾经对她很好、很好。
永兴五年,绥室衰微,天下群雄并起,萧家也占据朔州自立为王,虽比不上杨李两家势大却也不容小觑。后来绥天子命众诸侯国派质子入西京为质,众诸侯心思各异,却无人愿做第一个违命之人。强势的诸侯从宗室里随便挑了个庶子便送入京城,萧家却不行。
而她只有一个大哥。
爹娘对外称大哥病重,便将年仅八岁的她送到了西京,她在入京的马车上哭了整整七日,却丝毫不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萧家本就势弱又被中原诸侯视作蛮夷,初到京城便受尽苛待和冷眼。
那年冬日,绥朝最受宠的五皇子逼她跳下早已结冰的湖面去抓鱼。她虽自幼习武身体强健,却也绝对无法在那么冷的湖水里抓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
温度一点一点从四肢溜走,她想要上岸,可只要一露头就会被五皇子的钉耙打中,就在她冻到快要失去知觉时,一抹苍青色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哪怕视线早已模糊,这个身影却是无比清晰。一袭青色长衫腰环玉佩,脸上犹有稚气,一双眼眸却温润的好似山间暖泉,又带着浓郁的书卷清气。
他救了她。
王家是百年世家,即使是皇室也要卖其几分面子,那日她终于被送回了屋中,随后他还送来了新的炭火。
多亏了元景哥哥的照拂,她的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甚至有了元景哥哥的陪伴,三年艰难的质子时期,也变得不那么难熬。
棉帕已经被她体温蒸热,萧韶终于从回忆中脱离。
明月接过萧韶用毕的锦帕,一边洗净一边嘟嘴道:“昨日您没带明月去,回来就一觉睡到现在,可担心死我了。还好杜太医说您无事,属下等这才放下心来,否则昨晚我定要冲到王府把那王玄微狠狠揍上一顿,让他知道得罪殿下的后果!”
“萧明月!”萧韶被明月说的脑壳疼,一时斥了她的全名,当年举国战乱,她收养四人后不仅给他们分别取了名,还让他们同姓萧。
明月立刻噤了声,朝门外走去。
萧韶这才得以安静地洗漱更衣,最后坐在床边的青丝竹编玲珑长榻上,准备用早膳。
往日早膳她基本吃不下什么东西,不想今日胃口倒是不错。她正慢慢喝着一碗八宝莲子羹,明月领着一名略显佝偻的精瘦老者进入内室,老者身后跟着一名年轻药童手提药箱,正是宫中医术最精湛的杜太医。
婢女端来软凳放在榻边,杜太医坐下后拿出一块白绸,恭谨道:“殿下,容臣替您把下脉。”
“有劳杜太医了。”萧韶语气很是温和,杜太医在前绥时便是太医署的医正,这几年来一直在替她调养身体,压制疯病。
可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请脉,今日搭脉的时间却明显长过往日,萧韶不顾把脉时不言语的规矩,径直问道:“杜太医,本宫身子可是有哪里不妥?”
杜太医这才如梦初醒般收回手,沉吟道:“殿下每每受刺激发病后,即使当时设法压抑住了,事后臣把脉时总会把出沉脉,即脉象沉滞,明明是宽阔江河却总有暗礁阻拦不得畅通。”
“杜太医,殿下是问您今日脉象如何?”明月素来急躁,见杜太医半天没说到要点,实在忍耐不住出声催促。
杜太医仔细观察萧韶面色,混浊的眼眸中异色连连,“今日殿下脉象沉稳有力,如汪洋大海般通畅无阻,似乎看不出发病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