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一角(第2页)
话还没说完,梁樊惊叫一声:“别喊!”说话间,已经嗖的一下蹿到林羡面前滑跪在地,行云流水,又有种莫名的滑稽感,林羡举在半空的手不知所措,嘴角止不住抽了抽,“又想玩哪一出?”
梁樊焦急的把指头放唇边作出噤声的样子,“别让我娘听见了,她手太黑。”
林羡狡黠的缓缓点头,“哦?原来如此,那我知道了。”
梁樊这才反应过来露了老底,立马捂住嘴,林羡举起竹条就要抽他,他这回不躲了,瑟瑟缩缩伸着手指头,“打一下,就打一下行不行。”
林羡一把将他按下,竹条一下一下抽在他屁股上,满院都是林羡的笑声和他的哀嚎。
回过神来时,嘴角扬得很高,他杵在床上的指节已经泛白,指头下那一片被褥已经被眼泪浸湿。
呆了片刻,他双手捂着脸痛哭,喃喃自语,“可现在,我也只剩下你了呀,五年,每一天,你陪着我长大,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隔壁,林羡趴在床边呕血,江璇的手掌,一遍又一遍自上而下顺着他的后背,眉头紧蹙,“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直到他止住作呕,血水还延着嘴唇往下留,苍白的脸也涨得通红。
江璇熟练的用帕子给他擦,递水给他漱口,他仰靠在床上喘着粗气,江璇心跟着揪起来,顾鸿飞带医师回来治林羡,是为要他的命,可如果现在逃,他又能撑多久呢,江璇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的落。
林羡缓过来后看向她,她立刻转头擦掉眼泪,林羡又怎么会不心疼呢,扶着她手臂紧了紧,“无碍的,我这条命,五年前就该结束了,苟活了五年,认识你们,知足了。”
江璇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直到片刻才难以置信的开口,“你曾经,俯瞰一切,如今,真的甘心吗?”
林羡冲她怅然一笑,“这有什么不甘心的。”
说罢,他看向窗外,语气轻缓,“比起大多数人,我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了,我生来就是那团最耀眼的光,我被人真心爱过,只此唯一,我站在神坛过,如今。”说着,他又看向床榻上自己的身子,没有丝毫伤感,“我躺在这里,也是命中注定,世间一切皆有因果,过去是我的因,如今,便是我的果,我坦然接下,你也不必再为我伤怀。”
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江璇指甲却早已掐进掌心,如果他不甘,他们可以一起反抗,努力,至少还有奔头,可他接下了,旁人除了眼睁睁看他死,还能做什么呢?
他释然的话掏空了江璇整颗心,却又无言以对。
江璇抬起双手按压眼角,将还没流下的泪逼回去时带走脸上的泪,冲他一笑,轻声说:“你好好休息,药没了,我去买。”
林羡冲她点点头,她缓缓起身,脚步却越发快,出了门眼泪才再次流下,她摸向腰间,仅存的银两,还能支撑多久,能撑到顾鸿飞回来吗?
无论林羡怎么想,她不让林羡死,不能,至少,现在林羡还活着,她必须拼尽全力。
独自游走在街头,旁边茶摊的议论声落入她耳中。
三个青年男子头凑到一起,穿着灰色粗布短衫的男子叹息道:“三千两啊,这得掀起多大的风波哦。”
黑色短衫的男子得意点点头,“看来活阎王这次悬了。”
活阎王她自然知道是谁,这话一出,她猛地顿住脚步,悄无声息往那边挪了挪。
灰色短衫的男子瞥了瞥前面,“昨日附近州县的客商在我家面摊吃面时都在说呢。”
另一位手持折扇,秀才模样的男子摸着下巴分析道:“这么迅速?朝廷往日办事可没见这样。”
黑色短衫男子压低声音,“他这块肉太大了,听说是在冀安杀了百姓,这才让官府找着理由发的布告。”
说的灰色短衫打了个寒颤,“啧啧啧,过去还以为他只杀不对付的呢,还有些可惜,骇人,还是赶紧杀了吧。”
秀才胸有成竹的说:“放心吧,江湖人要钱,世家要名,他这次啊。”说着,那人还摇了摇头,“基本没跑了。”
另外两人盯着他,他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摇了摇折扇才悠悠开口,“这两年不是有传言吗?陛下疑心欧阳家,估摸着这么个机会他们不能丢。”
黑色短衫眼珠提溜一转,“那照你这么说,还有独孤家呢。”
灰色短衫幸灾乐祸的笑道:“等他们来了,活阎王可就彻底没活路咯。”
“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没事别出门。”说罢,秀才起身挥了挥折扇,“散了吧,赶紧回家交代妻小。”
三人一哄而散,江璇脚下一软,瘫靠在棚柱上,心里五味杂陈,不希望顾鸿飞死是假的,可如果顾鸿飞死了,林羡的活路也会跟着断了,她连想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了,命运真是会捉弄人,才放下恨意,又来杀招,她不顾路人眼光,垂眸一遍遍自嘲的笑出声,眼泪砸在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