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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舍得的。”说完,在镜子前转了个大圈,继续自我陶醉。
许昭上楼洗了个澡,顺带把衣服洗了晒在阳台。她躺在床上,一转头就能看到挂在阳台上的衣裳,湿的厚重,海风吹不动,而干了的衣裳在海风的吹拂下,在蓝天的反衬下,正大开大合地挥舞自己的衣袖和裤腿。
夏天本应是这样,肆无忌惮,自由洒脱。
而非此时,如她心情一般,下着朦胧细雨,偶尔一道惊雷,震得她慌不择路。
精疲力竭却睡意全无,许昭趴在窗台上凝望前头那座小房子,不知道阿奶现在醒了没有?脑子是否清醒?醒来过是否会呼唤自己的名字。陈烬呢?出门了吗?
胡思乱想一番,她把陈烬给她的钱取出来数了数,加上给陈莉的一共两千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跟她来时的一样。也就是说,她这几天所有的开销,路费、饭钱、包括发烧时医药费,统统是陈烬在承担。
也好,至少不是两清。
这回,算我欠你的。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最终疲惫占据上风,彻底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到了饭点,一家人在露台吃晚饭,霞光如绸,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周玲和陈有民在谈论明天青青的婚礼,而后天就是台风过境时。
许昭出生在北方内陆城市,她好奇为什么后天台风就要过境,而今晚却霞光漫天。
她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口饭,目光时不时瞟向码头方向,六点多了,最后一班船应该靠岸了。
多年后,她已经忘了当时陈烬是如何闯进她视野的,只记得那个傍晚,视野里漫天橙红,他低着头,微佝着背,沿着海岸线踽踽而行,残存的一点日光将他影子拉扯得笔直而狭长。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有光束穿透他的身体,刺进她的眼。
她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影子,对告别的执着,忽然释然了。
25?第25章
◎不好意思啊,叔,我来晚了。◎
陈烬到家后先去厨房煮了点面条,再去二楼查看冯春华的情况。怕她犯病出去闯祸,陈烬只能将她反锁在二楼房间里。
门被慢慢推开,入眼一地狼藉。
她醒过,也闹过,现在又睡了。
陈烬把屋子简单收拾一下,把面条搁在床头,轻轻唤了声:“阿奶?吃饭了。”
冯春华背着身,缓缓扭头,看他一眼,半天也没吱声。
陈烬瞧她状态尚可,便想扶她起来吃饭,哪知她忽然呜咽一声,泣不成声。
“怎么啦?”
她哆哆嗦嗦语不成调:“小烬,阿奶,尿了。”
陈烬摸了摸湿透的凉席,深深提了口气,将她扶坐起来,转而笑道:“有尿就尿,总不能憋着。”
“阿奶没憋住,拖累你了。”
“是我不好,没考虑周全。”
陈烬将她抱到椅子上,又把面条递到她手心,嘱咐她吃的同时把床上的席子被子全部拆下来。
冯春华内疚得吃不下饭,含着眼泪看陈烬换席铺床,自从小舟走后,她常常会去那片海域逗留,好几次都下定决心去陪小舟,可每每想起家里还有个小孩儿要照顾,总狠不下心。她常想,陈烬聪明懂事又孝顺,这何尝不是老天对她的补偿和眷顾,又何尝不是挽留她的方式。
可如今不一样了,在她仅有的清醒时光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陈烬在处理她犯病时的烂摊子,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像是长在陈烬身上的一颗瘤,一颗吸干他养分的毒瘤,让他走的每一步都异常艰辛和痛苦。
太阳西沉,夜幕未至,周遭是阴郁的蓝色。陈烬打算冲个凉,弯腰去捡皮管时,余光瞥见角落的小椅子,他顿了秒,将椅子和皮管一同取走。
他将皮管套在水龙头上,又将椅子搁在边上,快速冲了个凉。
冲完凉,像往常一样上楼换好衣服,枯坐在床沿。身体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没力气再动弹,也不想思考,此刻的他只想做一朵云,轻飘飘地徜徉在天空。
每每这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陈峻山。
他时常想,命运真有意思,日子总在他得以喘息时,冷不丁地扼住他的脖子,把好不容易挣扎上岸的他再次拽进深海,直面窒息的苦楚。
从前,他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今天?明天?后天?
今年?明年?或是后年。
于是日复日,年复年地熬。
可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