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神(第1页)
哦哦,看来现在是家主大人的传说科普小时间。但总觉得家主大人半天没有说到重点呢。
你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了,人类在活到了特定的年纪之后,难免会变得比过去更加絮絮叨叨,总是不自觉地把相同的话语翻来覆去地说。
你不确定直毘人会不会也沾染了差不多的缺点,虽说你们之间很少会有长长的对话,你也完全不知道他是否已经一脚踏入了絮叨的老人年龄。你只好习惯性摸摸后脑勺,努力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而直哉则完全不必像你一样演出认真的神态——他太擅长在家主老爹的面前展现出自己身为乖儿子的最优秀一面了,无论是专心的神态还是闪着好学神采的眼眸,全都是信手拈来一秒钟就能浮上表层的拿手好戏。
至于这副表象是否真心……嗯,这估计是个值得思考一番的问题,当然直哉懒得琢磨。
其实直毘人无所谓你们两个小孩认真或者不认真。他只打算把想说的事情说出来,就是这样。
“现在流传的传说是,建御雷神坐在他的神使小鹿的背上来到了奈良这片土地,在此建立了凡人可以栖息的土地。”
“《古事记》里登场的那位建御雷神?”
像每个认真倾听的乖小孩,直哉适时地给出捧哏的反应,而你默默把脑袋别到了一边去,藏起自己的无知。真不想承认,你上文化课的时候有足足八成以上的时间没有认真听——很显然,课堂上常提及的传说故事的解读也被囊括在你神游天外的八成时间之中了。
还好还好,此刻天色昏暗,林子里也没有街灯,不会把你心虚的无知表情明晃晃地映在直毘人的眼前,直哉更是没打(勇)算(气)看你。家主大人一如既往,没有把多少心思放在你们两个小屁孩的身上,自顾自地说下去。
“对,传说是这样没错。但就像我说的,世上不存在神明。人们会用尊敬的名讳供奉它,纯粹只是畏惧着它带来的灾难罢了,说到底就是侥幸心理,认为只要将诅咒捧上崇高的地位、拱手赠予用来献祭的倒霉蛋,咒灵就会乖乖熄灭怒火,保佑未来风调雨顺。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可真是……”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笑起来,像理所应当嘲笑着蠢货的天才。或许也不应该责怪他身为有能力者的自负,毕竟当时愚昧的人们确实做出了很多可笑的事情。
“雷神”出没的时间很可能是两千多年前,早于西方人认定他们的神诞生的公元以前。在那个诅咒横行的时代,无论是咒灵的数量还是等级,貌似都不是现如今能够比拟的,尤其应对诅咒的咒术还不成体系,人类像麦苗那样轻而易举地就会被碾压得支离破碎。
奈良的雷神栖息于北山,人们称其为不动北山樱,它用连日的暴雷连接天地,把贫瘠的土地灼烧成焦土,简直就是行走的天灾,但饱受天象蹂躏的民众谁也没想着要制裁雷神,反而拱手送上年轻的孩子作为祭品,还设立了神祠,用颤颤巍巍的虔诚之心供奉它。
祭品有用吗?或许没有。即便如此,在信念的加持下,无论怎样的现状都能够被曲解为是祭品带来的功效——倘若雷神消停,连月风调雨顺,肯定祭品的功劳;如果落雷几乎要烧尽大地,绝对是祭品不够,还要再接再厉。
“知道吗,那时候死了不少人。”
估计是想要逗你们一下,直毘人的手伸过来了,挨个摸过你和直哉的头顶,力道不小,好在也不疼。
“像你们这样的小孩肯定是最先被送去当祭品的。”
是吗?那确实挺可怕的。不过直哉却摆出一副不屑的面孔。
“我可不会对这种事束手就擒。如果非要把我推上祭坛,我一定会干脆地祓除掉那个诅咒的。”说得还挺自信。
直毘人倒是不反对他的自负,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传说还在继续,到此可不算是结束。
“我刚才说了,那个时代还没有正统的咒术体系,也没有正经的咒术师,可不动北山樱已经造成了太大影响,最后由当初研究阴阳之术的某个家族封印了起来。这个家族在之后逐渐发展分化,其中的一支成为了如今的禅院。与此同时,雷神的信仰也还在传递,虽然过去被曲解,信仰也逐渐减弱,不过依然存在。”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木屑,神存在的痕迹即将被彻底清理。
“无用的信仰,还是被根除比较好。”
直哉在旁边搭腔,说着很没主见的“就是就是”,简直变得像是平常环绕在身边的那些小跟班一样。你还没见过这副模样的直哉,多多少少有点好奇,不过更让你在意的是家主话语间不自觉透露出来的态度。
“直毘人大人。”你插嘴进来,“您讨厌被人称作雷神的这个咒灵,是吗?”
你直白地戳穿,难怪直毘人和直哉都会同时向你投来目光——直哉的表情明显是在说你这家伙居然知道礼节和敬语的用法啊,还以为你在谁的面前都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呢。
至于直毘人,他对你的询问倒是不觉得意外,说不定还提前预料到了,所以才能毫无芥蒂地轻笑一声。
“为什么这么说?”他反问你。
“这个嘛……”你的目光扫过夜空和地面,在心里稍稍斟酌了一下发言,“感觉您的语气里带着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