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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点掣肘也不过是暂时的,她会铲除跋扈佞臣。
他忽而心念一转。
如今谢氏得了朝廷嘉奖,又想在新法中分一杯羹,来日也难保不做了地方豪强。
她是否早又后手预备给谢氏人?
李明珠轻轻闪了闪眼帘。
“大人不妨试试这道时令菜,虽说不是什么山珍,却在一个鲜字。”瑢卿见他略有些出神,忙布下一道菜来,“说来见大人今日衣装像是时兴样子,十分衬大人气色。”
“多谢……”李明珠微微一顿。
今日这身衣裳是宫里头送来的,说是补上先头那件淋了茶水的。不用说,是她挑的样子,也是他为数不多几件华美些的衣裳了。
瑢卿却接着笑道:“大人恐怕是御赐物见惯了才不晓得,这样子在下却认得,其实是官织局去岁贡上去的,今年才拿了些余量出来折银子,算得有价无市呢。”
“是、是么……”李明珠脸上发烫,背后热烘烘的直想流汗,慌忙找补道,“这衣裳原是在宫中不慎碰翻了茶水向燕王殿下借来,不想原是珍品……”
“哎哟,大人也就与瑢卿较真呢,”谢娘子忙接着这话笑道,“虽说有价无市,瑢卿可没少买,官织局才流出来一批料子他便寻了人尽数包圆了,不过是这会子见着大人衣裳又忍不住眼红。”
“我不过是瞧着大人有些京城里的时兴样式,忍不住问问……”瑢卿便瞋了谢娘子一眼,“做男子的,还不是想着打扮好看些,妻君瞧了也高兴嘛……”
李明珠轻轻怔了一怔,口中却忍不住道:“听闻……听闻近日京中男子风行珐琅簪绾发,烧蓝里头透几分金胎花样,显得人俏丽。”
这当然也不是李明珠自己晓得的,只是圣人说起此事,顺手便给了几支内造珐琅簪与他罢了。
那是她好意。
只是,是否也是……她想看自己如侍君一般打扮?会不会,是她也将自己当作夫侍中一人?她说过后位空置,自己也是出身名门的……那意思已十分明了了。
只不过是为臣了便不能再有那些绮思罢了,公私混同只会引人堕入深渊不得往生。
瑢卿便微微垂头笑道:“就说呢,还得是京中夫婿们会打扮,以金胎烧釉做簪子藏在巾子里头,外头仍旧端庄,里头却又俏丽可人,这可是我等想不到的花样了!”
他一边笑,便与谢娘子使了个眼色:“我也寻藏珍阁造一
对出来。”
“大人面前说这些,瞧你这没眼力见的。”谢娘子忙笑道,“贱内不识分寸,大人见笑了。”
“娘子与夫婿琴瑟和鸣,我恭贺还来不及,”李明珠微微收敛了几分笑意,举杯道,“以茶代酒祝二位百年好合——想来也不远了。”
他抢先饮空了这一盏茶,轻轻眨了眨眼。
有些东西是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体会的了——
作者有话说:端仪番外是碎片组合,大概有4段碎片加1个if,这段应该在正文104左右
第192章李明珠番外·柜中枯骨(三)
郗晓岚是个难以捉摸的。不是没有才华,只是性情多不稳重,行事也很有些放浪。
可要再遇上夏示瑜那般样样都好的后继者,却又更难。
她只道:“这世上许多事都可遇不可求,关键在于有后继者,端仪。”以此劝他引导郗晓岚。
李明珠微微叹了口气,另写起书信与郗晓岚。她春闱名次不高,倒省去了朝中一番安排,径自外放去了地方,在江宁待了几年,会来便提什么国有银号,这哪里是如今的朝廷能负担的东西?运转这般衙署,钱与人都是天文数字,此事虽可先行准备,但眼前倒不如先解决现有问题来得实用。
他自己研墨写了几条,忽而顿了一顿。
这些东西倒可整理成文上书天子。
他时日无多,周院判依着圣旨月月来诊脉开方,却无一次例外皆是面色凝重,垂眼摇头,待询问过日常近况后便是劝他辞官隐居养生延命,次次都是同一套词。
周院判是天子的人,自然这话也早进了天子耳朵,故而她也常点两句辞官归家,连命他提点郗晓岚也难说没有天寿不足的缘故。
但事未竟,怎好挂印而去?
如今倒不如趁着还有些精力,将要做之事一件一件写下来呈交天子,待他百年,许多事便可交给后来人。郗晓岚行事浮浪些,对钱财倒很有一套见解,全可做个策士;陈子高……陈子高也到了年纪要隐退归乡了,她手下几个郎中倒很不错;苏璇玑如今正是当打之年,带着御史台监察百官卓有成效,只是她也没得后继,若再不得个后生只怕她一二十年后难乞骸骨。
圣人自己是那样,总是想不起寻常人生老病死的。
他提笔,一面写了几条给郗晓岚的嘱咐,一面借此厘清思路给圣人写折子。不仅仅是是税赋银钱上,更有官吏的考成制、海禁管控、与漠北的边市、私学改制后公学用作拔擢百工之技……
至少在大限之前整理出来交给圣人。
她的时日还多。正如师相所言,万事能成与否关键在圣人态度,只要圣人有心,最后便总能想法子成事。她不是受制于外戚宦官的傀儡帝王,她是手握重权的明君,所以关键在于取得圣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