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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仪。”
他给这一声叫住了,站定在正殿门口,微微回首看向皇帝。
她半身落在梁柱斜下的阴影里,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此事还需收尾,想法子将淮宁一带市价彻底平抑下来才是。”
第172章银号
李明珠微微一怔,在正殿门口站定了。
午后几线日光缓缓转过积云打过窗纸,将皇帝脸上神色照亮了。
她原来是一副柔和神情。
“是。”李明珠不知怎的忽而松了力气,全身筋骨都舒展开了似的,终于躬身行过一礼,往殿外退出去。
若说这回要彻底平息市价,最简便的便是封锁淮宁一带,令白银短暂退出交易。如郗晓岚在苏台所为一般,令市中交易退回以物易物,自然白银大量流入带来的物价飞涨也便不攻自破了。
然而这毕竟不是单单苏台一县,而是三州十一县,大规模收缴白银只会引起百姓私藏存银带来恐慌。
毕竟市中交易多以碎银,切碎成小粒的银子谁能分清官银私银?只不过能鉴定出是真银子而非锡罢了。好比海滩晒盐,官盐私盐进了锅里都是一般的盐,谁也瞧不出盐出自哪片盐场。
为今之计,总是在令余出白银尽快流出淮宁一带,以全土之资稀释白银存量。
李明珠忍不住长吁一口气,坐回自己案前。
“李仆射。”
却没想到陈德全早候着他了。
“陈尚书。”
“下官此来是为润云回调之事。”陈德全早晓得他那性子,也不与他拐弯抹角,张口便道,“润云在地方已有六年,该回京了。”
您看安排到哪个衙门合适?
李明珠僵直在椅子上,张口想寻些话头来缓和气氛,可惜没寻见:“子高,此事我恐怕不宜……”
陈德全径直打断他:“润云是大人门生,该有大人安排。”
他眯起眼睛。
“……户部,如何?陛下近日正寻人平抑淮宁一带市价,润云在任上颇有些实绩,于钱粮一道有些心得……”
“下官知晓了。”陈德全没听完,得了说法转身就走。
可惜走了没两步,还是没忍住又回了头:“端仪,有些事不必过多解释,师相以你为继,自有她的理由。”
李明珠只笑了笑,没应声。
恩师自然与他说过此事——她甚至与他说必要时只管献身给圣人就是了,可这哪里是为人臣该为之事?此等邪道之行实不可取。
她也不是那等人主。
陈德全见他这般,也晓得有些事此人有所不为,不再多言,告辞自去安排郗晓岚调任回京。
此人一回京倒是立马便上了书,提出以官钞购买白银,在全土大量发行宝钞代替金银为钱币。
这文书当堂一宣读便炸起了一众文臣,大约便是前朝有发行宝钞前例,后来宝钞如同废纸,毫无用处云云,户部尚书那个谨慎的竟然还“扑通”一声便跪下来,非要给属下请罪,皇帝也不得不安抚了这群老妪好半日。
只有郗晓岚自己座师李明珠未曾发言,直到傍晚公务结了才抓了这人,径直带进皇帝殿中。
“百姓见官钞收银,必要以为官府贪图私财,届时不但不能顺利收余银入库,更要引起民间大量贮藏金银,短时内市价下跌,长时看来却必有秩序坍塌。”
皇帝眼光左右游移,没说话。
郗晓岚显然不认此理:“如此便当由官府兴办银号钱庄,以官兵之力保私财不损。”
李明珠往旁边迈了一步,直往皇帝身前去:“监守自盗之事历来不少见不说,如此所想全土十二道兴办大量官有银号,必要招揽大量吏员,其俸禄开支其房舍供给均非小数,以当下国力并非善举;
“且北境以联姻定,难保永世太平,将来兴兵用人亦须大量钱粮储备,届时难以转圜,恐重蹈前朝覆辙。”
皇帝还是没说话。
“陛下,良策若不合时宜,较陈规有过之无不及!”
“这倒不是你的风格了,端仪。”过了好半晌,皇帝终于笑了一声,“从前多有些超脱之语,如今倒是渐保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