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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珠脸上微醺,便半垂了下去:“……是,三人居,总有些屋舍疏于打理。”
“这倒不难。”皇帝笑道,“我与你支一招,将那院子隔开,后半租出去。”
李明珠登时大惊,后退了半步道:“清晏的院子在后头!她回京来总要有住处。”
“好,好,”皇帝大笑了半晌总算收了神色,“这事让清晏自己裁决……待再过几年,端仪……”
她没说完,只教李明珠轻轻截断了话头:“说来前两日润云书信到了,与臣报了苏台之事,她此前便已截断苏台县城与邻县银两交易,只以物易物,今年又另后任的褚县令收了丝麻棉产统一到外县交易,并主持开仓放粮,才截断了县城内市价。”
润云是郗晓岚表字,这是完全断了银两通路,看来问题确实在银子上。
“还有其余的么。”
“是,”李明珠从袖中拿了书信来交予皇帝,“润云言此前数年周边已有市价走高之兆,只是并不明显,加之江宁一带历来繁荣,市价高企常有,便只作了些预备,在城中单建了新仓储粮。”
皇帝便轻轻点了两下袖口,正色道:“多余的银子从哪来,
还是要查海贸港中人田产。”
她指尖在袖中划了一个圈:“淮宁道源安一带,主要便是富源港了。”
“所昧白银要流入市中,必有花用。”李明珠也沉下眉毛,肃容道,“大量流入导致物价骤然高企,定是购入大笔财产,以当今世道,最值钱便是田宅之产了。”
这样一来,便在于这些人里究竟何人大笔购入了田宅。
此事倒不难办,苏如玉递八百里加急回京的奏报便提了这么一条:
富源港总督年初聘婿,大笔购入田宅珠宝。
聘的还是江宁谢氏的公子,和春的侄子。
皇帝忽觉头疼。
论理此事与和春家中当没什么关系,谢氏商队从上回后收敛了许多,不过老实做些买卖老实上缴赋税罢了,这回不过小郎君出阁收了些聘礼。
只是,谢氏到底也算得皇亲,多少有些麻烦。
“先详细查实她这些多余财产从何而来,再将各港口官员家产都点一遍吧……”皇帝几近语塞,叫人拟旨一式三份,直送户部御史台与富源港。
这不查还好,一查个个有问题,就没一个干净的。
皇帝当即就摔了折子:“这是跟墙角养老鼠呢,一养就是一窝?斩首抄家,一个都不许留!”
抄家吓不到和春,这位老公子反而松了口气:“抄家嘛,钱没了便罢了,人都在就好呀……”
原本毓铭是怕他惊惧特来宽慰,谁想到他比旁人更看得开了。
倒是李明珠得了旨意,当即便慌忙跑来宫门口递牌子求见:“陛下,大肆抄家只怕落得人心惶惶,不如……不如令他们自投于苏中丞,免了旁的刑罚。”
他进得殿来,幞头甚至还有两分歪斜,帽翅晃晃悠悠,甩出呼呼风吟。
想必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端仪年纪上来倒更见仁德了。”皇帝眼睛微微眯起,口中便也不阴不阳起来。
“陛下,臣有此请非为仁德。”李明珠两膝一落,直跪在皇帝脚边,“依照官员考成之法,罢官免职自然少不得。只是事涉太广,不如先令他们自投贪墨所得,田产收缴,免得她们心怀怨愤,走投无路之下引起事变。所收田宅也可让苏中丞依前事折过粮布分予在地百姓。”
殿中一时静寂,只听得香炉里头袅袅青烟浮出那些微风声。
皇帝瞧了他片刻,总算松了口:
“首恶必诛,当杀鸡儆猴。”
李明珠轻轻松了口气:“臣明白。臣以为富源港总督当斩首示众。”
皇帝往一边迈了两步错开李明珠方才补了一句:“家眷发配灏州随杨九辞抚边——如期,传旨翰林院,叫许待诏来拟旨。”
这是跳过中书门下,皇帝要亲下旨意。
“哎,哎。”如期可不敢耽搁正事,脚下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只是陛下……纯公子的侄子该如何处置?”李明珠听了宣判,仍不敢走,在一边守着待诏拟旨。
皇帝一眼落在李明珠身上,沉吟片刻方道:“聘礼都收缴了,随他吧,长公主另派宗正寺官过去,他想跟着妻主抚边也可,愿意回家,宗正寺也主持令他和离归家。此事与他原没有干系,成婚时日也尚浅。”
“是。”
李明珠总算松了口气,等着待诏拟旨已毕,预备与待诏一同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