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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晓皇帝意欲何为,威权之立,需要绝对的压制,绝对的武力。君权神授不过是一种说法,王权最终还是需要行使之人。
就像神需要信徒。
“让杨九辞带着人去……”他也像皇帝似的叹了一口气,仿佛那点疲累能从此离体似的,“她有办法管好漠北,我知道,你需要人带兵抗衡有自己打算的王公,羊毛税也好,通商也好,不过都是从王公手里敛财的工具……”
谁知皇帝反而不以为然道:“我不只是要派人去。”
“你还要怎么样?”
皇帝手指轻轻点起袖口:“我预备在京中单设理藩院处理漠北事务,便正好从学宫里挑些人来,与我的官员共理漠北诸事。”
第163章妙计(上)
“你想让漠北的权力移来京城。”阿斯兰很快便明晰了皇帝意图。
他看着皇帝,一时间有些不想说话。
他最初想去争这个王位,是为了与皇帝坐下同一张桌上,以漠北的王权诱惑她点头联姻。
他的确做到了,这是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权位助他顺利回到宫廷,可同样权位也令他不得不卷入权斗,应付那些围绕权力的暗涌。
令人疲倦。
阿斯兰下巴轻轻倚去皇帝肩头:“其实我不想在感情里掺杂这些……但我必须决断,是吧?”
“是。”
皇帝正色道,“你必须有所决断,我的小狮子。你的臣属、部下、你的亲族、眷属,都有他们自己的利益,并不时时刻刻都与你站在一起,你必须有所平衡取舍。”
就像昨日有人借献美人挑拨联姻关系,就像皇帝正不遗余力借中原的势蚕食漠北王公的土地,就像有人让他给皇帝塞王族儿郎,想让中原下一任皇帝身上流他们王族的血。
每个人都在局中,每个人都别无选择。
“……就一会,”阿斯兰轻声道,“我什么都不想。”
“嗯。”皇帝举起手,缓缓自他头顶抚摩而下,“习惯了就好了。”
阿斯兰埋首在皇帝发鬓里:“你已经习惯了吗。”
“嗯,已经习惯了。”皇帝轻声回应道,“走到这里,没办法回头了。”
只能一路向前,不再回头。
阿斯兰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走吧,我还要去见王公。我应该要把不忠诚的人清理出去。”
“还要再犹疑一阵子么,”皇帝柔声道,将眼前年轻人的碎发挂去耳后,轻轻抚弄过耳骨上那一串金环,“你还有时候。”
“不用。”阿斯兰握了握皇帝指尖,“尽早解决。我听说你的人种出了一种耐寒耐旱的牧草,我还要引种过去。”
黄天宝的杰作。她给这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想来阿斯兰早从底下人那听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就要往漠北引种的。
皇帝失笑:“好好,你去吧。”
她轻轻放了手,预备带着人往另一边去。今日这寸磔酷刑,想必吓着不少勋贵后生,她也得去安抚些许。
天下承平日久,太多人没见过血了。
“你……”阿斯兰走出两步,忽而猛地一回头,“你会在这里吧?”
“嗯,”皇帝微笑道,“明日再回宫,晚上我令人去叫你来,我们悄悄去跑一圈马。”
阿斯兰微微颔首,步履轻快走去王公帐中。
她心里有他,就算是为了漠北的土地,她也总是要做做样子的。不是正室又怎么样,不是她心里那个又怎么样,用“丰厚奁产”换的又怎么样,至少他有,有就行了。
至少比那些装体面但在背后哭的男人好,比那个为了抱负理想假装放下的男人好。
“黄司农什么时候回?”皇帝却寻了长宁来问道,“是她该上场的时候了。”
“秋狩这几日是不回的,”长宁微微加快脚步跟上皇帝,“黄司农前两日递了折子,约莫七月二十要带着顾舍人进宫一趟。”
清晏还担着内舍人这个六品位子,宫里人便还是呼为舍人。
“嗯,过了今年要派她往草原上去了,她那点地里的东西得趁早传了给下面的,后头事情且够她忙活。”皇帝笑道,又叫长宁去给底下勋贵家人分些肉食茶水小彩头之类,“压惊的东西,你看着分。”
“是。”长宁应道,“漠北王公那边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