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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郑氏全族担保,秀清虽不及冠龄,却时时刻刻三省己身,从不敢有犯尊卑。”
那红袍又开口道,皇帝才想起来,这是郑秀清那个堂姨,昨日便是送了到她府上去。
以全族作保?那可正中下怀了。
“莫不是朕耳力不佳,平白捏造他辱骂公主血脉不净,非我族类之言语?郑少卿,尔郑氏自矜门楣,倒也不必屈居我景氏白衣之下为此堂官。”皇帝沉声叫起左右近卫,“剥去她少卿公服,传二十廷杖。”
这一句出来,殿里人给神仙点了脑袋似的突然活了,哗啦啦跪了一大片:“陛下三思!”
几个近卫便进退两难起来。
谁知道皇帝能不能教劝住
呢?
皇帝今日却很没气力装那君臣体面:“朕素知尔等文人气节,以不屈于皇权为傲,今日这廷杖便算做朕为尔等扬名许节的牌坊,但凡有再议郑庶人自戕大罪的,尽可往殿外领这二十廷杖。若有自忖体格健壮的,五十廷杖,再有意欲血溅当场,文臣死谏的,一百廷杖。”
她一一扫过台下;“哪位爱卿愿作此先导啊?”
登时便有几人退了两步。
廷杖若人人都有,那名声便也作不得数了。
至于陈德全那几个许留仙的得意门生,一早就没出列,只管随个大流给郑少卿求情——总之求情是不会犯大错的,上谏却不知何处便要触龙逆鳞。
一百廷杖下去没人顶得住,五十廷杖出气多进气少,二十廷杖伤筋动骨一百日,更不提这都得扒了官服打。
多没脸的事。成了,也不一定有好处有;败了,身家性命可一个都不剩了。
她们几个没必要赌这一把。恩师常言,为政在前,要紧在左右逢源。
皇帝惯不爱这等雷霆手段只觉镇压必有反,今日却也顾不得许多,又问了一遍:“领此杖者,或有执言上谏之清名哪?”
“陛下,郑少卿想是悲伤过度失言,廷杖还请陛下三思。”
魏容与总算站出来说了一句话,带着刘立本也跟着帮了两句,权当给郑少卿一个台阶下,也给皇帝一个坡。
谁知郑少卿毫不领情,一点不起身,高呼道:
“臣不敢再议郑庶人不敬先皇后之罪,但妖侍已至非除不可之时!
“妖侍祸国,外犯我边,内惑我主,陛下,异族当道则正统不立,正统不立则难为服天下,切不可再为之行桀纣无道之事!”
阿斯兰忍不住站起来。
长安叫了两个内侍拦在他身前。
“公子,万勿冲动。”
郑少卿这一通话,倒有不少人跟着跪下:“妖侍误国,当即刻诛之!”
想是早安排好了。
看来不少人一夜没睡。
“……想来今日无事要奏了?”
皇帝身形晃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还有谁要言诛杀阿斯兰?”
前排几人望了一眼,终究还是跪下来:“陛下,切不可为一蛮夷之子乱朝纲而毁正统,而今不诛之,怕来日寒边疆将士之心,恐非圣君所当为。”
“好啊,”皇帝怒极反笑,“正统之言都出来了,下一句便该是祸乱血脉了?蟠龙柱就立在这,有谁想触这个柱大可血溅当场!”
没人撞。
“那也好,今日必要许了你们以性命换清名的愿望,来啊,先赐郑少卿一百廷杖!”
“陛下!”沈晨终于动弹了,“廷杖当审慎啊!陛下!”
皇帝越发高声道:“拉下去!沈子熹,再求情连你也……”
她一句话没说完,轰然栽倒下来。
皇帝身侧伺候的宫娥内侍显见着没经过这等阵仗,早已是呆若木鸡,惶惶然不知所措,连前头几排的文武大员也干瞪着眼睛钉在当地。
从来无病无灾容颜不老的圣人今日金殿上竟当堂昏厥过去!
“传太医啊!”还是妖精率先一步反应过来,一步冲上去搀稳了皇帝,“如期!去叫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