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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自然有城墙,整兵说得轻巧,我怎么和陛下报军需?户部谁来批这笔钱?”新任灏州刺史白了杨九辞一眼,“难道我们先停下边市?”
“……边市不必停,重在整备以防万一……丁刺史,在下以为……”
李明珠话没说完早已教丁应旻打断了:“刺史府论事,谁允准你入内的?一点规矩也不讲了?”
“我让他来的。”杨九辞冷声道,“李端仪是前任户书,听他说说京城态度不好么。”
丁应旻一拍桌子站起来:“杨谦文,你已经不是灏州刺史了,这不是你的一言堂!你今天带一个流放罪臣进来,明天莫不是还要偷了刺史大印私自决策?莫忘了你从这个位子上下来,就是因为丢了前线三个县!
“让他出去!”
杨九辞还欲争辩,教李明珠拉了一下袖口,摇摇头。
这里不是杨九辞能决定的地方。
李明珠躬身作揖,缓步退出了议事堂。
总还是要以防万一。
北边动向不算明朗,若不知何时南下,第一个遭殃的便是灏州治下的神封城。
上回是杨九辞与白连沙亲自领兵在神封拉锯,尔后皇帝手下人以连环反间计引他们内讧才总算保住灏州,边境承平数年,乃至还开起了边市。
而今要再复刻当年景象却不容易了。一面是主和派胃口日渐增大,虽则年年秋狩时节来进献些东西,到底是讨要去的更多些;另一面则是主战派本非可扶植之徒,如今虽几方仍争着这个王位,到底醒过神来便难保不南下。
中原若要再抚漠北,少不得拉一个不成气候的王汗,徐徐图之。
暂且静观其变吧。
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用些茶水吧。”
希形轻手轻脚端了一盏茶来,很香,是皇帝爱喝的玉露。
“最后论起来,倒是你这最清静。”皇帝端起盖碗,略略啜饮了一口,“拿棋盘来,你与朕手谈一局吧。”
“是。”希形招招手,令身边侍书去取棋盘来。
皇帝召幸他已有七日,这七日间竟是全避着阿斯兰一面也不见,躲在清仪宫中似的。
也不知是闹了龃龉还是另有其他缘故。
希形到底承宠不多不敢多言,总之也只照例服侍些茶水点心,陪着皇帝琴书自娱罢了。
“其实论起来,你在宫里是委屈的,朕瞧你的少了。”
皇帝轻轻落下一枚黑子。
与她弈棋,总不能赢,若要输也不能输得太彻底,教天子失了兴致——希形总是苦恼后者,皇帝惯来杀招藏得深,不知什么时候便教她灭了气。
“侍奉陛下怎么能说委屈呢,陛下想多瞧谁臣侍也不该过问。”希形笑了笑,照例说些场面话,陪着落下一枚白子。
皇帝是没处去了。
户琦自他父亲之事后失了宠,本来以色事人,如今年纪大了些容色也不如从前鲜妍;王桢才来请罪检举的闹了一通,她却只给王琅贬官,多半心里还不太痛快;郑秀清更不提了,她见着那小夫子便觉堵得慌;毓铭本是个好的,却与和春住在一宫里,和春家里抄了不少家产,现下忙着攒俸禄贴补家用;至于阿斯兰……
且让她静一静吧。
不为晾着他,而是她需要冷静。
总要习惯的,舍得舍不得,都得舍出去。
原想着无论如何打晕了抬过去,或者灌了药痴傻做个傀儡再送回去都可,这么个好棋总不能浪费,如今却是她自己犹豫了。
习惯之事,才是最难改。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却见希形笑了一声。
“你这刁滑小子,倒学着嘲笑朕了?”她佯怒道,作势便要打过去。
“臣侍可不是要笑陛下,”希形也便配合着躲闪,忙告饶道,“臣侍是见陛下心不在焉,正想请陛下移驾呢。”
皇帝却白他一眼道:“有什么好移驾,都想定了,不去。”
希形还要讨饶,门外帘子却陡然一颤,小黄门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还举着一封鸡毛信:
“陛下,灏州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