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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这一对补子自然不可能是王琅自己绣的。
“王按察何必在此费时费力。”
李明珠没有看他,只侧身面壁。
“她到底看上你哪一点。风雅八事一样也不会,德言容工一样也不占,年老色衰无半点情趣,我听说你还拒绝她!她到底看上你哪一点!”王琅咬牙道,“多少人弹劾你科举舞弊、贪墨徇私,条条皆当斩之罪,她偏偏一拖再拖要待亲鞫。亲鞫,不就是要保你么!”
李明珠阖上眼皮,没有作声。
夏虫不可语冰。此人满心满眼只有圣宠二字,在朝为官,眼界却仍囿于后宅。他既不明白民生大计,也不懂得惜才惜能,他只是在无望地追求圣宠,一味以私情作他衡量的准绳。
不值一哂。
“李端仪,而今朝中早分作了两派,要斩你的,要保你的,你的性命已成了攻取之筹码了。她很快就保不了你了。”王琅低声道,“她是皇帝,定要维持堂上平衡的,待两派之争无法平息时,便只有你死才能平息风波。她很快就保不了你了。”
“王按察,”李明珠忽而出声道,“示瑜才高品正,是难得的贤才良材,下官只想知道,王按察何故要逼死示瑜?”
“因为此案需一人替罪。”苏如玉恨恨道,“咱们查到接青贷是迟早之事,只要有一人顶罪而死,接青贷之事自然线索断裂,难以下探,方司马此案再发,案情便再无可辩驳。”
田兴文忙放了马车车帘道:“可陛下如今召你我二人回京,莫不是要叫停之意?”
她还不想就此罢休。
苏如玉轻轻摇头:“听闻朝中新旧两党已不可开交了,此案怕是牵连甚大。依在下看……”
马车猛然一沉。
“吁——”
“怎么了?”车内两人同时撩开车帘。
“大人,咱们的马车被围了……”赶车妇惊慌道,“有人拦车……”
田兴文立时便要起身:“我下去看看。”
“田寺丞,莫急。”苏如玉拦住她,自从车内探出身子踩在车辕上,“敢问众位何故拦车?”
要说劫财这车上可半点金银细软也无,要说刺杀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苏如玉往车外四下环顾一周,发觉拦车之人众多,竟都跪在路旁。
皆为平民。
她一手扶着赶车妇肩膀,好不容易踩稳了,想寻件东西为凭,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只得高举右手道:“在下江宁道按察使苏如玉,敢问拦车是为何故?”
王琅愣了愣,一时住了口。他往门内瞧去,李明珠仍端坐面壁,发髻散乱,几缕鬓发自额角垂落,盖住肩头先前受刑的赤痕。
他已狼狈至此,却还在想旁人?
“夏怀瑾?她是自缢,与我何干。李端仪,你是爱惜她年轻么?”
李明珠再次闭上了眼睛。
夏虫不可语冰。示瑜何等贤才,竟为一后宅怨夫之狭隘枉丢了性命,而此人满心满眼只有“圣宠”二字,他甚至不理解示瑜为何自缢,只凭浅薄计策、诬陷传谣便扼死贤能。
实在荒谬。
苏如玉立直了身子。
“苏青天!”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跟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喊声。
这不过是个诨号罢了,她以劾倒数十县官而在御史台闻名,圣人因此留意,才有今日巡查此要案之用。
她在车辕上好不容易站稳了,才接着道:“众位可是有事寻苏某,但请说吧。”
这时候才有一士子打扮人勉力自人堆里挤出来,扒上马车,拼命伸手递来一纸诉状:“晚辈要替夏县令喊冤!苏青天,晚辈要替夏示瑜喊冤!”
“你有何冤要喊呢?”
皇帝微微垂着眼帘,看向金殿正中的士子。
瞧着还没考中,只一身青袍皂巾。
“臣……臣钱文瀚,出身江宁道,江州府平江县,与夏县令有故交……”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苏如玉同田兴文昨夜里匆忙进城了,趁夜竟一人未见,今日便带此人当堂大敲登闻鼓奏事,头里便是这些日子朝堂上吵翻的夏、方二人之死。
皇帝给身侧内侍飞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