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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风声音嘶哑残破,在空荡荡的内殿里格外难听。
伺候的宫人们尽皆垂首默然,既无人敢拦住和春,亦无人敢劝说太君。
“舅爷!”和春再回身时不自觉抬高了声音,“我争了又有什么用!难道我去送点吃喝陛下就会叫我侍寝吗,就算真有帝女降诞,难道就一定会让我做父亲吗!她只会找喜欢的男人!陛下喜欢赵家哥哥,赵家哥哥走了她喜欢顺少君,就算顺少君闭门不见时也还有林长使,难道我能教宫里所有侍君都消失吗!”
“您总是叫我去争,可我拿什么争?”
谢长风忽而失语。他在宫中唯独争不过张桐光而已,后头陈敬修、卢象之、宋临清乃至王青瑚他都不曾放在眼里。他们年轻、漂亮,那又如何?先帝最终还是要寻到他宫里求一场安眠,还是说让他理事才放心。
那不是他手段了得吗?他离间帝后,打压继后,投先帝所好,才有长宠不衰。
但那,竟是因为先帝喜欢他吗?先帝大行已久,他无从知晓了。先帝内宠繁多,实在看不出她对谁有所偏爱,即便是张桐光,活着的时候也不见有多少宠爱。
王琅?他不过是一点寄托罢了,上不得台面。
他忽而有些想笑,原来先帝对他是有些情分的。
“你只要投皇帝所好,她喜欢单纯没心计的年轻儿郎,你也这般撒娇就是。”
皇帝不过是爱那一点青春年少。和春皮相上已不如人,却唯独娇憨性子能比得一二。
恰好皇帝喜欢傻的。
“您真以为陛下只是好那一口么!”和春恨不能摔了手里药碗,“煜世君或许是,那顺少君呢!‘顺’是他的封号不是他的性子!”
“那是因为昭熙皇后是个秦人!她就是要立那蛮子为后也没什么奇怪!”谢长风也高声起来,枯瘦大掌重重拍在榻沿上,震得床架摇晃,锦被翻出轻巧的细尘,轻轻炸开在半空。
“那个秦人死得不明不白,她才要大肆宠爱一个蛮子,昭告天下外人为后也没什么不可,你以为是那个蛮子招人喜欢么!”
内殿登时死寂。
和春定定看着榻上老人。
他是姥姥的兄长,他是先帝最宠爱的侧室,他曾执掌后宫数十年。
他也终于失言,说出了当今天子最忌人言的秘辛。
日影西沉,床帏纱帐上的金线流苏仍微微飘动,在昏黄内殿里摇出几星光点。
过了不知许久,和春终于开口道:“我傻,舅爷,我也不晓得那么多陛下的心思。但是我看见了,陛下在碧落宫前等顺少君开门,这是不作假的。”
“我却没有与陛下置气的胆气。”
谢太君哼了一声:“蠢货。她不喜欢你就不争了么,你是为自己喜欢才进宫的?叫你去争宠是为了以后你能给谢家求情,免得你爹娘做事不周全教她斩了,你以为是叫你爱上皇帝?她难道缺男人奉承么。”
“趁着她还没选新人,正是你去博些情分的时候。”
“你去皇帝跟前,再传个信去江宁,叫你母亲想法子自请了漕运的款子与中原四道粮食折银的款子,将田宅佃户厘清了,莫教皇帝寻见刀口。”
和春手指握紧了手里托盘。
“……我知道了。”
第103章晋封
“陛下,谢少君在殿外。”
皇帝正同阿斯兰与妖精用晚膳,闻言不由得扬眉:“这么快?”
她嗤了一声道:“谢长风等不及了。”
说罢又转回来叫如期布菜。
阿斯兰见皇帝久不对和春发话,忍不住轻声叫住她道:“你让他进来吧。”
这可稀奇。皇帝挑眉往窗外瞟了一眼,太阳确是在西边,不过是要落下。
今儿还是打东边出来的。
皇帝便在桌下踢踢阿斯兰脚尖:“你怎么回事,平白叫个旁人进来,不扰你兴致么。”
“谢……谢少君不一样。”阿斯兰低头看着碗中汤水,今日是一品老鸭汤,鸭肉性温而大补,皇帝说秋日宜温和进补特嘱咐膳房上来的。
“怎么不一样呢。”
阿斯兰索性放了碗筷:“他为人好,也帮过我……他来见你是有事,我不想拦着你。”
哦……皇帝总忍不住逗阿斯兰,便凑近了些,往他耳边轻声道:“那你可晓得,他这一进来,你夜里就得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