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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珠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抬头一看却刚好对上黄天宝一脸的惊异:“大人做什么叹气呢!这折银之事虽难,但若能让官府以高价征收运往邻近的山南、淮北平抑粮价也不失为好处。”
“官府征收?”李明珠面露惑色,“黄翰林容某辩驳一句,若官府征收时,吏员常有栽良为次之事抵赖粮价,压低税赋,迫使农人多缴的,此行实在是……”
“下官意思是,”黄天宝点了点桌案,“令地方豪绅出这笔粮资,官府只管征银。”
这可怎么做?
“哦……这怕是要朕让利了。”皇帝好笑,作势要叫廷杖,“谁教你来?许梦得?”
黄天宝不好意思似的抓抓脑袋:“哎呀……许仆射和臣说咱们没钱叫地方上的豪绅出就是,没说怎么让他们出钱呢……就说了那有钱的就该多给朝廷贡献些……”
怎么又是陛下让利了?
“今年是哪一年了?”皇帝忽而问了一句。
“辛酉年……?”黄天宝眨眨眼睛。
李明珠忽而反应过来,一时汗流浃背,脸色涨红不敢抬头:“陛下意思是……请谢太君出面……”
谢太君出面,自然是要举荐谢家儿郎。
“江宁谢氏的财力么,运些粮平抑粮价并替官府出了其中价差也使得,咱们得让他们自己开这个口。”皇帝神色微妙,“端仪,明年内帑大约能拨多少银子?”
“依、依今年税赋大约……百五万两有余……”原来除皇庄并织造等处供养外,另有税赋所得依例拨与内宫,供养禁内花销。此前账目是崔纯如理着,皇帝只过眼一瞧罢了,年年皆有结余,如今沈希形循他的旧例,倒也尚可,总之内帑是富余的。
“也够使了。”皇帝点了点衣袖,眼睛半眯起来,“朕也该充实一下后宫了,拿两成去选秀吧,正好沈子熹一到时候就要来催。”
黄天宝便没忍住笑出来,一下发觉不妥,又赶忙以袖掩口。
“黄修撰?”
“臣……臣……”黄天宝显见着不是个能说瞎话的,“哎呀臣是想着乡里娘子吃那鳏夫的绝户财……”这岂不是将圣人比做那吃人绝户的娘子?到底不是什么妥帖话。
好在皇帝也没多在意,便笑:“吃也就吃了。要这些豪绅自愿投效朝廷么,要么朕下个免税的特旨,要么朕交些色相。前两年才打了仗,免税的特旨下不出多少来,也只好朕交点色相了。”她轻轻瞥了一眼李明珠,见他仍端着手,怕是还有多的要说。
“陛下……”李明珠不欲在此事上多言,却不得不上前一步道,“陛下此来未免……不合当。臣……臣以为选秀靡费,不若暂抵些商税,往后再缓缓补之……”
皇帝微微上前一步道:“端仪此话倒不似旁人。”
距上回选秀已近五年,近几年皇帝又专宠顺少君,谏言选新人的折子早有了风声。她看着幞头上那两只长脚,忽见黑纱底下,
李明珠绾发只用了一支木簪。
他竟节俭至此了。
皇帝正思忖前几日司珍房做了几支珐琅长簪,说是公子们要的,是风行样式,倒不若私底下给李明珠一支,忽而听李明珠道:“臣……见陛下不欲行此事。”
皇帝顿了一顿。
那对长翅在日影下轻轻颤动,惊起几分细尘来:“臣、臣以为不若钦赐御笔嘉奖报效商贾,以名换利亦有前事,不必使此……下策。”
这确是下策,只是最不费力,得利最多罢了。
皇帝微垂眼帘,缓腮柔声道:“嗯,也好,且以此法试行便是。”
“这是你争宠的机会。”
此事很快便传入宁寿宫,谢太君一面服药一面瞧了和春一眼:“皇帝做面子也要召你伴驾。”
和春小声嘟囔起来:“咱们在宫中,又不能往外递信……”
嗤。
谢长风嗤笑一声:“现在就可以了。你以为怎么这事能经内侍传到我这来?”
皇帝从不做无谓之事。她惯来防内廷防得严实,怎么可能白白透消息出来。
他放了药碗,见和春仍呆呆候在榻前不由着恼,这碗也就敲在榻沿上发出一声重响:“你现在就应该带着汤水点心去皇帝殿前嘘寒问暖了!告诉皇帝你有心为她分忧,你愿意举荐本家家财为她平抑粮价!”
“然后留下侍寝诞育皇嗣么……”和春端起空碗,面色已有些不虞,“可是养父生父记名何人我哪里能置喙呢,我现在去做什么……”
谢太君声音寒下来:“去争宠。你在宫里舒服,是因为我活着,我们谢家在江南有地有人有钱,皇帝顾面子,也顾谢家,所以照看你,也照看谢家。我还得活几日?她现在和那帮穷没造化的弄新法,总不是对我们这些大族开刀?我死后她必要对谢家动手。崔家被满门抄斩便是他们自己做事不当心,你难道还想步崔简后尘么?容貌家世性情能力,你哪点比得上崔简?”
“他能安然离宫养老是他的造化,你哪来这种造化?”
和春微微瞠目,却最终垂下眼帘,一语不发转身欲走。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