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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不会有事的,”皇帝柔声道,“朕却替你看着的,她是爽利人不是?谢娘子为人正直,总不会出事的。”
她轻轻捧起小公子脸来,拂顺了他面上散落鬓发:“瞧你,从太君丧仪时候便总是哭,眼睛也要哭坏了,好啦,朕送你回去可好?”
“……嗯。”和春轻轻点头,乖顺地由着皇帝牵了他手来,缓缓往自己宫中去。
皇帝笑语晏晏,柔声送了和春回宫。小郎君一身孝衣哭得梨花带雨,任是谁瞧了也要心软三分。
她不住宽慰和春,看他自在殿中歇下才出了宫门,却一入栖梧宫便叫了长宁来:
“查!哪个长了嘴巴的东西透出去的消息!给朕查!”
天子两眼瞪圆,显然是难得的盛怒:“久不管束,竟连轻重也分不清了!后头哪个郎君这么美貌,勾得你们都不知姓甚名谁了?今日非得撵出宫去一批不可!”
“是……”长宁心下叹气,年来不理琐事,新进的小宫娥小内侍怕是私下里透给了哪位郎君,再传了给纯公子……
是没得轻重,御前诸事本不该说与外人听。
这经年的内贵人应了话,忙下去盘问起今日都什么人见过纯少君。
和春今日见过的人不多,户琦算得一个。待皇帝走后,这人便来拜访,还带了些亲手做的针线与点心。
“小侍瞧着公子颜色不佳,可是未曾休息好?”
和春瞥了他一眼,太君曾说这人心思深沉,可他也看不出门道来,便道:“我在孝期,不该随意见人的,你放了东西就走吧。”
“是,”户琦不多说话,放了东西欠身行礼后才要出门,“公子若是为太君事难过,不妨传了太君身前贴身的公公来说说话,一解公子烦忧。”
随云!
和春恍然,随云!随云自太君仙去后便按宫中规矩入内侍省为训育黄门,专训导小内侍的!
“静静,你、你去叫随云来,我想听他说说话。”
静静左右为难,看看门口又看看自家公子,这,这怎么想也不合适啊!
“公子不可。”和春正是焦头烂额之时,却见毓铭大步进了正殿而来,“公子此时见随云公公,若教陛下得知,当作何想?天子多疑,此事又涉前朝,公子不该多问。”
他拦着静静,却是对和春摇头。
和春见他拦着,
眼泪早已急出来了:“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知道陛下就是唬我,我总得做点什么啊!我在宫里,不就是……”
不就是为了家族谋利吗!
“公子……”毓铭叹了口气,挨着和春坐下来,“公子是怕家人受牵累?可如今事还未出,公子便已迷了眼,陛下当作何想?天子猜忌事大啊公子。”
和春抓着毓铭袖口,鼻涕眼泪全糊在上头:“哥哥,那我怎么办呢……我不见别人,在孝期也不能见陛下,我……”
“公子冷静下来想想,陛下可对此事说过什么?”
“她说……娘亲不会有事,她会替我看着,可……”
可天子之言岂可尽信!
毓铭将和春按在臂弯里,沉声替他分析道:“陛下如此说,总是有些把握的,纵然要退一步考量,至少令堂身家性命无忧,这是陛下金口玉言说与公子的。”
“公子家中所指何事,公子可知?”
和春便道:“说是……太君丧仪时候犯了僭越……”
此事可大可小,全看圣人一念之间。毓铭登时了然,这才是和春不安之源。
他不敢赌皇帝的偏爱。
“既然是尚未查实之事,公子不妨静观其变。”毓铭轻声道,“陛下圣意不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但我等可待此事落了地有了了结再与陛下求情。”
“我等宫侍,是不该干涉前朝事的,公子,这是堪比僭越的大忌。若公子在宫中出事,就真无人能救公子家中了。”
和春抓着毓铭手臂,声音仍尖锐急促:“我,我就什么都不做吗……我……”
“对,”毓铭打断了他,“什么都不做,等御史台复命,等陛下批复。”
但他还是怕。
或许是谢太君生前为了迫他争宠说了太多畏怖之言,或许是他在宫中数年中逐渐对天子威权有了体会,又或许是崔侧君身后的崔氏故事太过深入人心,他最终还是找来了随云。
随云跟着太君那么多年,一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