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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有阴谋么……妖精瞋了皇帝一眼坐下来:“你这招用了好多回了吧。”
“招不在鲜,有用就行。”皇帝一匙香粉淋去模子上,又敲敲打打起来,“这两年李端仪还在推他们家代行接青贷和粮米折银,我这吃点亏是应该的……不会一直受他们气的。”
卍字香篆初初成了形,浅灰褐的一只,在香盘里静置,散出浅淡梅花香。
李明珠才翻过年便乘了南下的船往江宁道巡新法了,待春夏过了,北上时候还要去寻访他的折银法。
虽说御史台那边也安排了人四处寻访,到底他还是想亲身微服看过再作定夺与细调,如今户部琐碎便是副贰代领。
这妖精无非是看谢氏人不可一世罢了。自来凡乡党集社,人多了,便总有些眼皮子浅的,心思不正的,爱骑在别人头上拉屎的,谢娘子再精明强干,也管不得出了五服的旁枝作为。
可皇帝等的就是这些乌合之众。
“这等肥差,不过是先前没得起头,往后自然有人愿接此差使,哪能教他一家独大。”
“再说了……”皇帝拿了杆细刷,轻轻扫出余粉,往瓷罐边沿上敲了几下,打坏的香粉便簌簌落进去。
她低着头只顾看手里香罐,轻声道:“谢长风也没几年好活了。”
第105章春寒
“陛下又犯旧疾了?”
希形本在理近日司寝内档,便召来尚寝局内官问起。
皇帝已三月不入后宫。除顺、纯两位少君偶有伴驾,旁人几无面圣时候。
小黄门垂头丧气道:“是,陛下自去岁冬起,这膝伤便反反复复发作,原想着春上天气暖了能好些,但今年……”
今年是个倒春寒,时近三月,夜里仍旧飘雪。
瞧着今年怕不是丰年。
不是丰年,便得早早作了赈灾准备安排下去。
“端仪,从户部调银购粮食可能拨下去多少?”
皇帝膝伤复发,近几日停了大朝会,只在栖梧宫独召几位近臣议事,凡奏事均得递上折子先入中书省,奏事也就慢了许多。
“是,去年国库颇有盈余,此次京畿、山北两道春种歉收,约需拨下十万两,国库可拨。只是陛下,今年歉收则来年周转不济,臣只怕……”
李明珠自袖中摸出一本奏折来,皇帝给法兰切斯卡使了个眼色,妖精便接过奏本递给皇帝。
“臣只怕来年两道田地流转,良人沦为佃户,壮大地方豪绅,需得未雨绸缪。”
皇帝扬了扬才拿到的奏本:“这本中可有对策?”
“是,臣以为此事须官府出面以常平仓粮及向江南四道征买粮食平抑粮价,强压粮价至正常价格,且禁绝田地买卖,良人不足处可请接青银渡过难关。”
“陛下,征买粮食须今年下定,趁江南四道收过春种籴米,否则秋后粮价高企,国库只怕赤字。”
皇帝略微倾身道:“这倒是要紧事了,依你之见该指派何人往督办此事?”
“臣……臣愿请命亲往。”
“不可。”皇帝不假思索道,“今年春闱已定下由你主考,此事须另指旁人——端仪,凡事亲力亲为,事繁则食少,不是长久之计啊。”
李明珠忍不住向前一步:“陛下,士子遴选可交礼部与国子监,臣身为户书,实该督办此粮米银赋之事。况且此事关乎生民大计,臣也不安心交予他人,陛下……”
“端仪。”
皇帝往前挪了两下,刚伸手去扶了李明珠手臂,腿上一抽,身子倏然歪倒下去。
“陛下!”
李明珠猝不及防,也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下意识便往前扑过去,一拦手臂,抱上了皇帝腰身。
他手上笏板便也随之落入委地皮裘之间,一声响动也没发出来。
这不妥。
他才触及皇帝衣带便闪电似的蜷起手指。那双手握成拳头,手臂往外撇过去,只余下一块手肘支撑着皇帝手臂。
皇帝一只手撑在矮榻上,独一双膝盖仍不自然地弯着。
他听说,她是陈年旧伤复发,使不上力,行动不便才暂罢了朝会。却不想她旧伤已重到如此程度。
“陛下……可安好……?”李明珠垂下眼帘,不敢看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