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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是十几岁少小郎君吧?”皇帝挑了他一绺金发在手里盘玩,指尖渐次掠过妖精耳骨轮廓,“我今年五十,你在我身边儿也有三十余年,在这此之前呢?有百十来年没有?”
那双琉璃眼珠瞪圆了。
他是陷在这中间了。皇帝好笑:“好心肝儿,你连自己年岁几何都不记着呢。”
“我……”妖精难得吞吞吐吐地,“契约主人死亡之后我会渐渐忘掉他们的事。”
皇帝怔了片刻。
“……那,很好啊……”她轻声道,“你不会为过去所困。”
“我没有心嘛。”妖精眨眨眼,那双水色琉璃珠子便也随之闪烁起光亮,“有了心就不会再忘了,会一直记得最后那个人。”
皇帝翻个身,换了个姿势倚在床架上:“你想啊……”
“你这样大可攒一份家业,雇佣流徒结契,这般行动不受限,也可常在人间游荡。”她伸出一根指头来:“没想过吗。”
妖精缓缓睁大眼睛,忽而又泄了气:“你这不是还活着。”
“也是。”皇帝笑笑,旋即贴上妖精脸去,“好心肝儿,苦了你这许多年我实在过意不去,好歹让我补偿你些?”
“可以了!”妖精眼疾手快,赶忙捂了皇帝的嘴,“……说这个你不嫌恶心我还觉得恶心……算我求你,别唱这种戏码,别恶心我……”
他犹嫌不足似的:“太恶心了……”
皇帝大笑,从榻上支起身子来,任由锦衾顺着脊线滑落下去,在腰侧堆成一座青丘,“真不要呀?”
“不要!太恶心了……这不是你们人的情话么,怎么你说出来我这么恶心。”
是啊,为什么呢。
皇帝眨眨眼睛,打了个太极:“许是你没心呢。”
她忽而想捏一把妖精这张漂亮脸蛋,一手将要贴上他脸时忽而又缩了手指,从床头拿了块帕子盖上他脸,“下去吧,给我倒杯茶来。”
“你是真没良心景漱瑶。”妖精胡乱抹了一把脸,起身便走,衣衫仍散乱着也不理会,只管趿鞋,“你满意了就要开始犯洁癖赶人走,也不……”
他忽而顿住了脚步。
“你怎么了?”皇帝瞧他反常也起了身,看清外头情形后笑起来,“哦……你怎么来了,我的小狮子?还瞧到我内殿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改动极大,一方面是这样那样的原因,一方面我自己也觉得原来的版本不太好,遂改。改过的版本有些遗憾,但新的也是重点,ending要考的。
第79章牵丝(起)
阿斯兰站在碧纱橱门边,定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哦……你怎么来了,我的小狮子?”皇帝瞧了他一眼,面上带了几分笑,“还瞧到我内殿里来了?”她看起来心情颇佳,半倚在床柱边上,身上只披了一身衾被,抱腹小衣松松垮垮挂在颈子上,像是午睡才过。
还没到夕阳西沉时候,内殿日光犹亮,将花窗木纹投到人脸上,有几分晦暗不明。那金发碧眼的内官衣衫不整,显然是才从御床上滚了下来。即被堵在卧房里头,他也只是慢条斯理系起衣裳扣子,没半点慌张样。
“我是……”
尚服局的内人一早便到了碧落宫门口。这两日圣人连着留宿在林少使处,却没见着添了多少赏赐,反倒是这位公子,早先圣人便吩咐了制的吉服朝服,到底是紧赶慢赶终于年关前改好了,今日正好送了来。
领头的内人叩下宫门,开门的是顺少君贴身的小侍。这位小侍虽说年岁尚小,却是得了圣人青眼,安排随在栖梧宫令长安身后见习的。内人先行见了礼,这才领着身后诸人往宫里头去。
阿斯兰这几日夜里睡得不沉,早间便起得晚些。阿努格领了内人入内时候他方才用过了早膳,漱口的茶水还捧在宫人手里。汉人规矩,饭毕以酽茶漱口,他虽向来不爱,到底做了一年,也已习惯了。
“什么事?”
“回公子,是陛下钦赐公子的朝服同吉服各一袭,奴等已制好了,特意给公子送来。”
阿斯兰抬眼瞧去,内人们一字排开了,各自托盘上都捧了东西,这领头内人左手边似乎是朝服,赤罗大衫五梁冠,右手边却是吉服,宝蓝缎底通肩狮纹。
“送错了,是虎。我记得狮子是一品和二品。”
“没送错没送错。”内人笑道,忙叫了那捧衣裳的内侍往前来,“陛下亲自吩咐的,说狮子好,与公子相衬,特赐了公子狮纹用在吉服上,该是奴恭喜公子一声,这等恩宠公子还是头一个呢。”
吉服本属节庆衣裳,略逾制些也不妨事,不过是显一显天恩罢了。朝服倒仍旧是虎绶,圣人瞧着并没晋封意思。
阿斯兰懒于应付这些内官,抬手揉了揉额角。皇帝面子功夫做得好,还不是转头就找了那么个病秧子。阿努格见哥哥脸色不好,却是摆了个笑脸出来,忙掏了些金瓜子给内人头领:“辛苦哥哥了,这是我们家公子请哥哥们吃茶的一点心意,哥哥们莫嫌弃。”
“这可是折煞奴了不是?公子的喜气哪是人人能沾上的,能分得这么些便是奴等福份了。”内人行了礼,留了衣裳才退出殿外,留着阿斯兰宫里内侍收入箱笼。
他各式华服不少,除了少君份例以内的各色四季衣裳,均是皇帝有了主意便叫尚服局制了送来,时新巧样累了许多,外头总说是他奢靡铺张,实际全不过是为了打扮齐整,好讨她的高兴。如今再添这么一件逾制吉服,少不得又要被弹劾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