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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之后去栖梧宫……谢恩。”阿斯兰叫人收了东西,冷着脸甩出一句来。

“是。”内官应下声才道,“既是往陛下处去,虽说是谢恩,也合该备些东西。依着公子们的惯例,倒是糕点为多。从前侧君在时,总是亲手做些糕点汤水送了去栖梧宫。”

“侧君?侧君是谁?”

这内官一下反应过来说漏了嘴,皇帝惯不与人提侧君之事,其余公子议论也从不传与阿斯兰耳中,他自然不晓得皇帝原还有个侧君。只是这下话头已起了,又不好糊弄过去,只好道:“侧君已离宫去了,公子您自是没见过的。”

阿斯兰抬头望向内官:“能离宫么,这里的男人。”

“是陛下的旨意,送了侧君出宫的。”内官斟酌着道,心下却暗自腹诽,侧君打着省亲回乡的名义出宫,至于为何又再没回来,自然是不废而废,不必回来了。如今陛下自有新欢,哪想得起他来。人说见面三分情,这下面也不见,如何能有情。

“走了,没有回来。”阿斯兰沉声道。

“是……尚未回宫。”

阿斯兰没再问,自回了暖阁,又叫阿努格进去给他挑衣裳梳妆,择了一套灰鼠皮里子的织金夹衣,各式耳挂耳环项链穿了个珠光宝气。他惯穿胡服,衣裳也总紧窄贴身,束上蹀躞带便不觉冬服臃肿,皇帝也爱看——年轻美郎君谁不爱看呢。

待过了午膳时辰,他一身打扮好了,这才往栖梧宫来。

“我是……我是来谢恩。”阿斯兰半晌反应不过来,连说话也木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法兰切斯卡,声音也低。

瞧这话说的,硬梆梆没半点意趣。皇帝先示意妖精下去了,这才叫了宫人进来伺候更衣:“所以就进我内殿里来了?——你们也不拦着些?”后头半句却是对如期说的。

小妮子听了忙一个滑溜将话头顺过去:“公子向来不必等通报,奴也……实在拦不住。”

“你不用罚他们……!”阿斯兰抢了话头去,“罚我就行,我不用一个小孩替我顶罪。”

“罚你什么?”皇帝好笑,“你是想抄书还是想罚俸?或者自己去宫正司领板子?”

“……随你。”阿斯兰在皇帝穿好夹衣时候终于挪开了视线,“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宫人没拦住你,总是打三五个板子的事。”皇帝穿好外袍,掸了掸袖子,叫宫人都退了,“你擅闯内殿……倒是可大可小,抄几遍宫规也就罢了。你是正经受册的公子,若脱了衣裳赤条条躺在宫正司打板子,我颜面何在。”

“是我自己进来的,她们拦了,她们没错。不能打,我可以去跪着。”

“噗嗤,谁叫你跪了,”皇帝一伸手,掌心摊平了摆在阿斯兰眼前,“既是来谢恩,怎么谢法?”

少小郎君,分明是自己殿里待不住,又没处可去,寻了个由头过来坐着。皇帝心下好笑,总不能陪他叙话一下午。

后头虽闲着,到底陪他叙话颇没意思。

小公子眼神便飘忽起来,在地毯上游移:“……我听说要送糕点,我不会那个,我烤了羊腿,现在冷了。”

嚯,真有啊。

皇帝于是往外头瞟了一眼,见阿努格自碧纱橱后头探出脑袋来,讪笑道:“凉了怕是不好吃,已交了给如期姐姐送去小厨房烧热了。没成想陛下要得急。”

“倒也不必催,不过是个噱头,是吧我的小狮子?”皇帝抓了阿斯兰手来,他正两手握成了拳紧贴在外袍两侧,拇指还在摩挲腰上荷包,端的是无所适从,“我猜着,尚服局给你送衣裳去了?紧赶慢赶算赶上了,正好明日宫宴后日朝贺有得穿。”

“……是。”阿斯兰点头,手指张开任由皇帝把玩,“逾制了。你们汉人不是最重礼法。”

“逾制了……那又如何?我偏就要赏了给你,拿着就是。”皇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呢,礼法是约束下臣的,皇帝做做样子就是了,总不是二十年前,他们说什么我都得忍着。”

阿斯兰手心猛然一阵刺痛,低头去看,原来是皇帝掐紧了指尖,指甲盖都发白了。

“你在与文官斗气……为什么?”

“看不顺眼。”她玩得够了,甩开男人的手,又一下想起什么似的,将阿斯兰按在椅子上。

“还是说你想听……”

那张美人面在灰眸里放大,阿斯兰只能回视她的黑瞳。她在笑,呼吸顺着轻笑缠入鼻尖:“‘因为我喜欢你’呀?”

阿斯兰绷紧了脊背。似乎有一轮呼吸没能续上,他感到胸内杂音贯耳,轰鸣着阻断了思绪。

像是溺水。

他忽而想起上年砭骨的河水里,意识朦胧时候抓住的一段浮木。那实在并不是什么浮木,而是女人的脚。

是,她的脚。

阿斯兰首先移开了视线。

呼吸重回心胸,河水轰鸣远去,眼前仍旧是皇帝寝殿地毯。时近黄昏,朦胧夕光透入内殿,映出几束尘灰。

他微微张着口,低声道:“你不是……不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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