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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金发内官的手。
皇帝的鱼竿猛然一沉。
“上钩了。”她一拉鱼线,竟然是一条肥硕鲤鱼,倒像是御花园里溜出来的,“不枉我守了两个时辰,腿也麻了。”
“陛下好技法……”燕王捧得毫无真心,慢腾腾打了个哈欠,对着手哈了两口气开始卷线,“也该到晚膳时辰了吧……这条大鱼该怎么烹……”
“今日吃锅子,这鱼就给后头宰了,剔净鱼骨涮鱼脍吃。”皇帝眨眨眼睛,招了招手叫人换上新暖炉来,又是将这条大鲤鱼收了,“这么冷,还是吃一品铜锅羊肉暖和,鱼做不得主菜。”
一时间宫人们赶紧围上来,又是塞抄手套子,又是给换新加炭的手炉,又是赶忙把两个主子扶起来。
如期接着皇帝的话便笑道,“羊肉是早切细了叫带出来的,都锁在食盒里呢,锅子也都备下了。”
“小妮子数你机灵。”皇帝点了点如期额头,“就等着先来讨赏。”
“如期现而今也是姑姑了,”燕王顺口打起圆场来,“讨赏也是替底下人讨,陛下就赏些吧。”
“哎哟阿兄您可真是我亲兄啊,”皇帝揶揄道,“这东西总……”
她还没说完,一打眼,法兰切斯卡带着长秋监的人押了一堆伤员停在十步开外。
阿斯兰见她看过来,别开了头。
宫人们赶紧做完活计,躬个身子碎步退下。
燕王也收起神色,揣紧了手炉,拢了拢身上斗篷。
一时沉默。
半晌,皇帝才开口道,“去换身干净衣裳,今晚上吃涮菜同羊肉锅子,正好暖身。”
阿斯兰微微张了张口,抬着眼皮子看向皇帝。她今日穿得素淡,雪青的万字提花缎料斗篷,里头是浅到发白的月白外袍,整个人裹在斗篷的白狐毛里,说话时候呼出白气,神色有些看不真切。
他忽然想起来,昨夜里她留宿时说,“你真的不愿同我说一说么?”
他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她也就不再多问,只道,“你想好就是了。”
分明那时候身体才交融过,言语间却更近萍水相逢。
皇帝瞧他久不言语,也并不多说,转身预备往行宫里去。
“等等。”阿斯兰声音有些滞涩,这两声近乎气音。他发不出声来,只能习惯性地伸手出去,才意识到双手早被绑在背后动弹不得,“等等。”
阿斯兰大口呼出两息,喉咙才终于不那么干涩了,发出有些喑哑的声音,“等等……景漱瑶。”
这下不仅是皇帝,连燕王也掀起眼皮子瞧他。
法兰切斯卡扫了一眼旁边那堆重伤逃奴,个个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倒逗得他发笑,脚下踢了踢阿斯兰,“喂,别人可未必领你的情啊。”
阿斯兰没同他搭话,只死死盯着皇帝道,“求你,求你让医者看看……看看他们。”
皇帝也顺着他眼神瞧了瞧暗卫中央那堆伤者,“阿斯兰,”她笑了出来,“我的小狮子,我为何要应你所求?宫中逃奴向来没有宽纵先例。他们挑唆侍君出逃,更是罪加一等。”她呼出一口气,“你要如何说服我保下他们?”
他已是瓮中之鳖。
只有存在交换条件才有谈判的余地。
“我是你的侧室……”阿斯兰缓缓开口道,“我可以……”他想起前几日皇帝偶然兴起的要求,“我可以做好你的侧室。”
皇帝挑了挑眉尾,小指指甲敲在小手炉上,“那是你身为侍君的本分。”
她脚尖微微转动,身子略向阿斯兰偏了偏,“依我看,你这些部下倒宁愿现在就死,不如从了他们。”
燕王一下笑出了声,见皇帝瞥过来赶忙掩口陪笑道,“臣一时没忍住,没忍住……”
“说来平素后位空悬,那君后的亲蚕尚飨职责也是兄长担的,不若说说如何处置这些逃奴?”
燕王仍旧是一副笑面道:“依照宫规,奴籍没入宫中者私逃,该杀;良籍或孤、独之人入宫为仆婢者私逃,杖四十,罚俸三月,发还本家,至于挑拨君侍,罪加一等,仍该杀……陛下是宽仁了些。”
“不行!……不能杀。”阿斯兰急急出声道,他还被法兰切斯卡攥在手里,一时筋骨隆起,撑得绳子越发锁入皮肉,“不能杀……是我主谋出逃,你罚我一人就是,要杀要剐都随便你。”
皇帝笑了一声,上前半步,一手抚上阿斯兰侧脸,“我的小狮子……”女人的指尖扫过男人隆起的眉弓——毫无疑问这是一张俊美秾丽的脸,即使染上破败血痕也丝毫不减
其艳质。那对灰眸随着指尖动作缓缓转动,对上皇帝眼神时微微垂了垂眼帘。
她就像是在爱抚受难的情人。她生就一张多情的美人面,无人不会贪恋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