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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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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切斯卡带回来的消息倒不算什么不好的,无非是新王汗在内以强权压制求和派,在外厉兵秣马意图收复周边零散部落直逼灏州。灏州还是章定十年打下来的,领内还不那么顺服京里,不过是归在大楚下面更丰裕罢了。而今王廷势强,难保不在武力下又投了漠北。

灏州刺史杨九辞原是章定四年科的进士,派到凉州做了几年参军后才调来任刺史。此人料理内务十分一般,但贵在善于用兵,以至于灏州这么多年没有哪个部落敢大肆骚扰。左右内务可以交给司马长史之流,用兵却实在难得。

就是为人有些狡诈,九年里幽云道按察使换了三任,每一任都要上书骂她几句。骂来骂去也无非是不遵礼法、颇好男色、公堂饮酒之类,可大可小,皇帝也只有下旨不轻不重说两句就过去了。

“杨九辞收了几个漠北买来的美人奴隶,关在后院里,看得严严实实的。”

“你去看了?”皇帝好笑,“别人的后院你也去。”

“我不是听说杨九辞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嘛!”法兰切斯卡耸耸肩膀,“就悄悄看一眼,刚好就撞上她调教那几个奴隶,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大可以亮了腰牌光明正大走刺史府啊,偷偷摸摸的,我可没叫你去做贼。”皇帝啜了一口茶,“再说官员哪有不好看的,吏部选官讲究‘身言书判’,这第一条‘身’就是容貌端正,满朝文武就没有不好看的,尤其是殿中侍御史,更明文要求声亮音广而容貌雅正,更是只挑俊美的。”

“啧,你们这些皇帝,选个官还要长得好看。”法兰切斯卡撇撇嘴,“要求真多。”

“也不是,端正就可以了,又不是选内侍郎官,还要美姿仪秀容止。只有御史要求好看,毕竟是纠察礼仪风闻言事的门面。唔,譬如沈子熹,他就做过殿中侍御史,全然合乎要求。——不说这个,王廷那个第三王子,你见着人没有?”

“混在商队里远远瞄了一眼,有一捧大胡子。”

“你就记得这个!”皇帝好气又好笑,“我是让你看看他性子怎么样,没让你看长相。”

“哦哦,不是阴险的人,我看他和奥古斯都交涉还挺讲信用的,就是有点凶。哎呀,据说也是难得的美男子,漠北可多小姑娘喜欢他来的,什么‘皎月白兮为面,明星粲兮似眼,金狮为名兮智勇相当,烈风呼啸兮颂为我郎’,编的歌儿还挺好听的。”

说着竟然还唱上了。

这都什么……皇帝无奈得很,“怎么,你还好上男风了?”皇帝忍不住打量起他来,也不知这妖精若是男风到底要在上还是在下。

“你哥哥说的,听听花边好放松,你不是说不痛快么。”妖精叫来如意给他更衣,去了那件灰蒙蒙的暗红盘领袍,换上一件中官的墨绿底蟒纹印金填彩窄袖圆领,“我听了他说话,讲信用,也算有义气,对商队也还坦诚,也不贪财好色的,啊,还特意嘱咐我们秋冬里风雪大,须得尽快越过雪原。”

私德不错。

“就是说,他虽然主战,但还是支持通商的?”皇帝捏着下巴沉吟起来,“这人难缠了……”

“怎么就难缠了?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你呀……”皇帝收了折子站起来,顺手就是一扇子敲上妖精肩膀,“这说明他晓得内政,不是只会一味好勇斗狠的蛮子啊……我原先以为他就是纯粹要收草场放牧,现在看来,他怕是想自己建国。”

此人若好时,倒可促了北边平宁;若不好时,只怕狼子野心,对我朝虎视眈眈。

她唤了长宁来更衣,特意换上一身朱红底四团龙凤袍服准备去鸾凤阁赴宴。

到底太淡的常礼服还是不太合适。

梳头娘子给皇帝小心地戴上髻,正想依次插上满冠、分心、挑心之类头面时候忽而被叫住了:“髻太花挑了些,换了乌纱翼善冠来。”

“是。”身后女子敛裾福身,便有小宫娥从箱柜里捧出冠子来。梳头娘子早麻利地在里头改束了一顶白玉小冠,这才将翼善冠扣到外头。

本朝服制虽有些男女之分,但自通泰年来男女混着早成潮流。甚至因着宫侍们作范,男作女服制更风行朝野,近年来连朝官都爱裁短公服内着长裙了,反倒是女子们学着天子姿态,

渐渐去了浮华妆饰着起单裤长袍以简练为美。

“叫了煜少君同去。”天子轻声道,“让他快些换了衣裳,朕去瀛海宫门口接他。”

“是。”

“怎么还要叫了赵崇光?”法兰切斯卡不知为何总是很喜欢旁观皇帝梳妆更衣,每每都要端杯茶在一旁看,“他爹不是都去幽州了?”

“宴会礼节,其实该要君后作陪的。”皇帝语气中有些无奈,“我没有君后啊。”

“从前也没见你带了崔简,怎么今天还要带个去了。”

“他么……”天子习惯性地以鼻音轻嗤了一声,“还是不带的好。”

其实白连沙重阳前已提前赶回来见过了皇帝,将漠北情况一一报过了,这次是特意设的宴席。当年十几岁的少年人如今也快而立了,站在皇帝眼前便是挺拔精干的一杆,松柏似的。

“见过陛下。”见着天子驾临,青年赶忙离席起身,躬身拱手,“陛下万安。”

“爱卿平身吧。”皇帝虚扶了人起来,携着青年上座。崇光跟在后头,也同白连沙互见了礼。

白连沙一见便知是宣平侯幼弟。当年头回跟着进京赴皇帝接风宴时他方五岁余,还是个不经事的孩子,如今也长成了将要弱冠的少年人,一袭银青宫装随在皇帝身侧,瞧着正是个美郎君。

听闻他颇为受宠,想来传闻不虚。

青年人待皇帝同少君落身才入了座,候着宫人斟酒奉菜。九月里,自然以菊入宴,又并了许多时令鲜物,讲究酒一巡而菜两味,从开胃小菜到热菜,最后才是主菜,全以菊花为题。先孝敬皇后爱菊人尽皆知,太宗皇帝亦曾赋诗怀人,是以到了九月里,宫中宴席多用菊花,除入饮入宴外,连着各宫插瓶簪帽也都用菊,更是以得赐名种为荣。

只是青年惯来在边塞地,营帐中没甚讲究,多是现宰了牛羊就地生火做饭,大块大碗用完便是,如此繁文缛节,虽多年来已熟习了,终究有些拘谨。

“白卿。”皇帝微笑,“这菜是否有些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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