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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冷热(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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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于是伸了手给他,崔简便赶忙扶起妻君来。青年男子的手指暖得很,虽然是只文人的手,却有几分苍劲力道,手指上还有些薄茧,想来是练习书画留下的痕迹。

皇帝紧了紧牙关,抬稳了面上笑容。

贵君的手指纹丝不动,稳得很,恪守些无用的礼节,反倒有些无趣。

皇帝借着酒意神思漫游起来,新婚夜罚了禁足后就再没看过他了,这么一个端正的美人放在后宫里,不吃两口实在可惜得紧,便缩起手指轻轻挠了挠。

二人正进了后殿要更衣,贵君被这突然一下挠了手心,只觉十指连心,那酥酥痒痒的感觉直挠进了心里去,不自觉便缩了胸腹,本想退开以免御前失仪,不想被皇帝抓了手腕,再退开不得,“陛下……”

贵君弓着身子,不敢前去。

天子却嗤笑一声,拉起贵君的下巴。

先帝爱美人,对男子容色的择选还是很有一套的。

谢太君年逾六十,也依稀还有些当年的风度。眼前这个先帝择选的皇储正君就更是如此。皇帝抚上贵君的脸颊,年轻又娇养的男子肌肤滑腻得可以掐出水来,此刻染上了薄薄的胭脂色,教绯红的吉服衬了,越发地有了些媚态。

多没趣儿啊,惺惺作态,端着些体面,内里可不知如何巴望这后宫的位子呢。

皇帝指尖轻轻刮过崔简侧脸,抬起一个笑来。

她今日不曾熏香,身上只有些瓜果的清净香气,此刻自周身衣料裹挟而来,倒让崔简品出几分甜到发腻的味道。

她再靠近些,那香气便灌进了咽喉,比宴席上的酒水还要醉人,熏得人如坠云海,轻轻一晃便到了椅子上。

“陛下……”崔简极怕有人入内,时时瞟去门外,“万一有人来……”

“贝紫自然都要打出去的。”皇帝在他耳畔低低调笑,“简郎怕什么。”

一声“简郎”从身上女子口中呼出,尚未经历过情事的青年叫这声惊雷震得心神荡漾,一双手顿时脱了力道,触手都是温软细腻,和着后殿的暖香一道贴在肌肤上,热烘烘得难受。

冬日里衣裳穿得繁复,叠了好些厚实层数,皇帝便也懒怠去理什么衣裳,直接将手从侧摆伸进去,贴着衣角而去,奏琴似的抹了一把,正得了趣儿,却被挡开了。

“陛下……不行……还是在宫宴上……”崔简正死死缩着身子,双臂交叠。

皇帝立时酒醒似的,沉下脸后退一步,转身唤来银朱:“更衣。”

银朱跟了皇帝近二十年,知道这是她正在霉头上,加之五月里政变逼宫后这位主子越发喜怒无常,连大气也不敢喘。偏生法兰切斯卡为着被禁足不在,若这会儿主子真的要发作可没人能拦得住的。

她不由怨从心起,便瞪了崔简一眼,才忙取了外衣为皇帝替换上,又唤来小宫侍帮贵君理好衣袍,一室里只有些衣料窸窣的声音。

过了半晌,银朱才道:“陛下,更衣已毕,回前殿吧。”

皇帝应了一声,再没看贵君一眼。

除夕夜终究是崔简独自守的岁。

“公子,您就……推了陛下……?”绿竹连连叹气,“好难得陛下肯好生待您了……”

年轻的宫侍望着旧年里飘摇的灯火,燃起一炷香烛:“宫宴上行……那般,究竟不合礼数。”

“幸好陛下没有为此罚了您……万一又将许诺的后宫大权收回去可怎么好……”

自家公子自小是世家锦绣堆儿里长大的,月前那样的锉磨如何受得住第二回?

“圣意难测。”崔简轻声叹气,“只求有下次能弥补一二了。”

到底蓬山宫的灯火疏落,照不进栖梧宫里。这厢皇帝也折了金元宝。她惯不擅长这些,叠了半天也没做好几个,却还是放在篮子里,供去了栖梧宫后的千寿馆。

毕竟除夕,她便叫宫人们提早下值守岁闹春去了,身边只留下法兰切斯卡陪着。

千寿馆静谧得与外间格格不入。皇帝推门而入,这里头只供了两把刃物,一把是军中常用的□□,一把是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奥斯曼匕首,拿金丝楠木架子盛了,摆在次间佛龛处。

千寿馆原是先帝奉养三清的地方,只是今上极恨先帝求仙问道之举,登基后便叫拆了个稀烂,什么金身塑像、青铜丹炉,全熔了给内宫打首饰摆件。待拆完了,又重新布置成寻常样子,只奉上这两件兵器。

初登大宝的帝王拆了宫宴上的袍服并各色珠玉宝石,换了一身白绫袄裙,衣襟袖口装饰着银线滚边的白梅,头上只有几支疏落的珍珠素银簪子。

她取了一炷香,拿到烛火上燃了,仔仔细细地插进香炉里:“转过年去,就是章定年了。”她说,“该是我的年号了。”

法兰切斯卡靠在墙边,沉默地看着主子上香,难得没有说话。

“先帝在这世上最后一点东西也要走远了。”她轻声道,“除了她的皇陵,她什么也不会剩下。”

“但是已经没了的,一个也回不来了。”皇帝声音轻飘飘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的主人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才自己接下话头:“等到了章定年,就该由我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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