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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在家大业大的家中,他自小便被教育未来要成为家族中顶天立地的人物,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毕业那年接过掌权那一棒后,更是体会得到,年纪轻轻的自己要服众如何艰难……
——不论是前者肩头的责任,还是后者需要耗费的心力,都不允许他在私人事情上肆意放纵。
所以,七年前的五月二十八号,当文曦半真半假说出那句“看了我的丑样子,你就要对我负责哦”时,祈景澄心里骤然就掀起了一场天人交战。
人生第一次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或许当不好一个称职的男友。
毕竟,他这样的人,人生里,能分给她的时间不会多。
可一见文曦要离开,他对和文曦在一起的渴望蓦地就占了上风。
他至今记得那句“我负责”落地后,他心跳有多么剧烈,也记得文曦忽然亲他那瞬时,他有多愉悦。
愉悦到他人生第一次失控。
他没让她就那么一触即离,在文曦亲了他说“这是我给男朋友的见面礼”后,他朝她扑了过去,吻住了她香软的唇。
尽管生涩得后来暗中琢磨,是不是发挥得不行,因为文曦呆呆捂着唇,半晌都惊讶不已地看着他。
结果是他多虑,文曦的情绪价值永远给得足够。
等回过神后,她对着他
笑得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感觉好神奇,你好会亲啊!”
她人如其名,浑身带着一种阳光洒来烘热了别人周围的温暖感,最会发现别人的好,永远不吝于夸奖别人。
那些他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理所应当的事,在她眼里全是他异于他人的优异。
开车送她,她夸他车开得又稳又快。
订个酒店,她夸他超会做规划,超会选位置。
就连事没做完,要加个班,她也夸他责任心强得没边。
那时候他事业棘手,但每一次灰心丧气时,只要文曦出现,他就会自然而然有另一种心境。
她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她的生活,也不厌其烦地问他的,眼巴巴等着他将他的一日经历说出来,他不会事无巨细,但即使只是挑着讲出一部分,心里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郁气和压力也会在这种表达里渐渐散开。
就像一潭死水般的生活,被她带来的清湛活水注了进来,变得更有生机。
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他们之前契合得,连任何一点小摩。擦都不曾有过。
文曦总是以极尽欣赏和赞扬的态度对他,她待他炙热如烈火,无论他做个什么小事,她给他的正向反馈永远比他预料得多得多。
以至于,祈景澄从未怀疑文曦会永远爱他。
以至于,他以为,不需要他额外做什么,他们也能相爱得很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可文曦却忽然提分手。
他后来想,文曦是真的有长留澳洲的人生规划,受不了异地恋的苦,还是,其实只是厌倦了总是在主动待他、迁就他?
时间久了后,后者,他自欺欺人,不愿认。
直到他再次见到她,她看他的眼中再没有一丝爱意,更多的是冷意,以及隐隐的恨意。
他意识到,是后者。
是他终究没当好一个称职的男友。
当年他没有做好的事,如今他想弥补。
他认真问文曦:“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可此刻的祁景澄,并不知道他和文曦之间的症结所在-
听到他的话,文曦心中意外、恍惚、激动……可等糅杂在一起的情绪微微浮起来,就会看见,于她心底处,还有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恐惧躲在其中。
那叫:重蹈覆辙。
如今的她,和五年前家破的她,没有任何不同,祁景澄也如旧,她和祈景澄之间横亘的东西依然如旧,她和他怎么重新开始?
她长大了,不再是十八岁那个在父母庇护下什么也不用思考、只需要没心没肺快乐的小女孩了。家境骤变,她看过人情冷暖,也终于看清社会现实。
她但凡还有一点自尊,就不应该再跟祈景澄处成这种关系。
更何况说,当年的真心,经过五年岁月之河冲洗后,留下来的又有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