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阳关引4(第2页)
她揉着肚子,垂头耷眼的回了自个儿院子。
早知道应该再多带个包袱,里头装上些能长久搁住的小食。
屋里有地龙,倒不冷,只是清清寂寂的。持颐随便蹬了鞋,仰在南窗下的炕上。
正愣神,忽然听外头有脚步声飒飒靠近,继而霁林的声音传进来:“先生歇下了吗?”
持颐起身去开门,看见霁林拎一个食盒站在外头,她侧身让霁林进来:“可是侯爷有吩咐?”
霁林把食盒打开,端出一鼎小巧铜锅,又掀开隔板,露出底下放着的几碟子肉菜,还另有三五颗蜜渍沙棘。
霁林笑眯眯:“怕您吃不惯咱们伙房的饭,特意给您送锅子来。晚上吃多了不好克化,所以东西不多,每样只略放了一点儿,您自个儿烫着用些。”
持颐为霁林的体贴感动不已:“这叫我如何是好!实在多谢!”
霁林转身朝外走:“先生甭谢我,我也是听侯爷吩咐。”
持颐愣了一下。
她又回神,送霁林到门檐下:“替我多谢侯爷。”
霁林应了一声,走出院子去了。
扬眼往东看,一溜排房里最高的那一座灯火通明,在乌沉的黑灰暗影中像一泓涌动的泉。
持颐回屋,关上房门,对着那个小巧的铜锅愣了好一会子神。
锅筒子里卧着碳,一揭盖,汤水滚滚沸腾着,热气升腾而起,遮住了持颐的眼睛,让她有些看不分明。
用了锅子,持颐将院门打开,盘腿坐在炕上对着窗看书。
到亥时,外头终于晃过去一片人影。持颐立马下炕穿鞋,怕魏长风歇下,连件外袍也没来得及披,兜头迎进萧然的北风里。
走到魏长风院儿外,万幸还开着门,持颐整了整衣裳迈步进去,正好遇上霁林从耳房端着茶出来,要奉进正堂。
霁林看见她有些意外,扬笑脸问她:“先生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事禀侯爷?”
风打着旋儿,像小刀割,持颐拾级上月台,掖着手说:“今晚的饭食很好,我心里念着侯爷的情,特过来谢恩。”
霁林略想,直接把手里的茶盘塞给持颐:“既这么,那就劳烦先生帮奴才一块儿奉进去,”霁林指了指后罩房,“侯爷巡防三日风尘仆仆,奴才去后头烧热水,预备着侯爷沐浴。”
持颐点点头:“成,你快忙去。”
霁林道了谢离开,持颐端着茶盘打帘子进去。
明间儿里没人,只有烛火明晃晃的燃着。‘哗啦’一声书页脆响轻微从东次间传过来,持颐便转了脚步,往东次间去。
魏长风正坐在南炕上看奏报,眉眼间略带倦意,可依旧身姿端正,如松柏挺拔。
他并未抬眼,却知道来的人不是霁林:“有事?”
持颐将茶盏轻放在炕几上,腆着笑:“卑职无事,只是来向侯爷谢恩,”她看见炕几上厚摞的两摞公文,忍不住劝他,“您在马背上颠了好几天,还是先歇着吧。”
魏长风拿笔在奏报上游龙般的写了几行字,而后把奏报撂到其中一摞顶上,伸手拿茶盏,借着空隙乜一眼持颐,似笑非笑:“吃饱了?”
持颐挠挠头:“欸,吃饱了。”
他掀开茶盖,里头盛着一汪浓厚的酽茶,连气味都浓重到微微泛苦。魏长风啜一口茶汤,面不改色:“冬日里头天寒,若还吃不饱饭,极容易作病。”
持颐还记着他之前在地牢中说过的话,有些惶惶然:“军中将士艰苦,偏我吃独食。卑职左思右想,觉得不妥,往后不管饭菜好吃难吃,卑职一概囫囵入腹,不敢再劳侯爷惦记。”
“打仗时啃硬饼子,图的是耐放顶饿,平常自然要吃好喝好,魏家军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魏长风看着持颐,“你觉得今日营帐中的饭食算作艰苦,殊不知这才是寿北人惯常爱吃的东西,高粱饭和炖肉于将士们来说都是佳肴。所以你不必介怀,反正现在无战事,厨房不过做饭时略抬抬手,你的那份也就出来了。”
持颐真觉得自己参不透魏长风了。
她不过是个幕僚,还是个他并不甚喜的幕僚,可月照是奉皇命要嫁与他的未婚妻子。
无论月照是被人暗害还是真的突发恶疾,魏长风都没有尽到护佑之责。
好友如花的笑颜眨眼之间已经远去很久了,仿佛一张已经褪色的画,这令持颐有些怅怅然。
魏长风睨着她神情的变化,微觉纳罕。
他眉眼淡淡,忽而开口发问:“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