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贺新郎7(第2页)
夜风涌动,魏长风嗅见丝缕轻薄的淡香。他目光微转,在持颐身上停了停。
她鬓角还湿着,却将头发束得纹丝不乱,新袍子周周正正穿在身上,不见一丝懒散。
到底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人,连爷们儿都如此熨帖。困在这荒僻地界,照旧沐浴熏香,半点儿不落体面。
见他沉沉不语,持颐趁热打铁:“侯爷的顾虑小人都明白——终究是为着北疆百姓。可但凡不是祸国殃民的主儿,管他从前什么来路,横竖攥在您手心里,”她抬脚搓了搓地面,“侯爷五万魏家军,还怕镇不住个书生?”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认准来投军,”魏长风缓缓道,“刀剑无眼。虽说是幕僚,可一旦开战,幕僚也一样上战场。”
持颐却很豪迈:“想要建功立业,就得比寻常人多付出些。再说,身为大齐子民,为了大齐马革裹尸也是荣耀。”
魏长风愈发看不透眼前这人了。
说她胆大,见着刀光就白了脸。可要说她胆小,这番见识胆色,又分明不是那等鼠辈能有的。
竹林轻摇,风愈发的冷了。
持颐鬓角还湿着,冷风里站了这半晌,鼻尖儿早冻得泛了红。
魏长风错开眼:“早些歇着罢,”他转身下亭阶,靴底踏上青石台阶又刹住,半侧回脸,高挺鼻梁投下一道利落的影,“你的事儿我自会与军师计较。”
持颐喜不自胜,拱手道谢。
他未置一词,踏着石阶袅袅而去了。
后一天,东厢房依旧人来人往。
持颐原在房里偷偷松开束胸透气,偏那霁林热络得紧,怕她闷着,一日里竟来请了五六回安,倒闹得她手忙脚乱,不得安生。
好在霁林年纪小,心眼儿实,对着持颐只有敬仰。
到第三日,总算可以出这院子。
持颐收拾停妥,烘着暖和和的阳光坐在八仙桌前慢条斯理吃阳春面。
庙里虽枯寂难熬,但素斋可口。
北地面食多,庙里的面条更是擀得顺滑爽弹,两叶青菜鲜嫩欲滴,在面汤里生烫过,愈发脆嫩可口。
持颐的皇太太——前些年已仙去的圣宗皇后有一手好厨艺。持颐幼时曾养在她宫里,老太太疼惜这唯一的孙女,便亲自下厨日日给她换着花样做吃食,生生把她的嘴给养刁了。
老太太在时常说,吃穿是人的根本,若连嘴都亏着,还谈什么别的。
持颐将此奉为圭臬。
刚吃几口,外头传进些喧杂声。窗棱开了半扇,持颐侧头看出去。
魏长风一袭玄黑行服,腰间宝石腰刀映着日头直晃眼,紧实有力的两条腿在袍侧若隐若现,带着霁林阔步往后门去。
这是要走了?
持颐顾不上那碗面,回身抓起自己的小包袱,冲出厢房:“侯爷,侯爷!等等我!”
魏长风在门内顿住脚,拧着眉看身后冲过来的持颐,唇角油光水滑,还有半口面在嘴里头嚼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