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且將新政试春犁(第1页)
杨邠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开源之事,仍在严刑峻法,不可因一时之仁而废长久之计。”
刘承祐看向他:“杨相公请细细说来。”
“其一,私盐私酒,乃国库漏卮之大者。臣请加大力度严查,於各大要道设卡盘检,凡买卖私盐私酒者,不论多寡,一律处死,家產充官。”
“其二,各州府歷年积欠甚多,或藉口灾荒,或推諉拖延。臣请派专员赴各路,勒令限期补缴。违令者,就地免职,押解入京问罪。”
“其三,战乱多年,豪强兼併,田册多有不实。臣请重新丈量土地,清查隱田隱户。凡查出者,追缴十年赋税,田產充官。”
“其四,水陆要衝,商贾往来如织,如今关卡太少,多有漏税。臣请於各处增设税卡,凡过路货物,皆抽二成,以充国库。”
杨邠说完,微微欠身,神色肃然,等著皇帝开口。
刘承祐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翻腾起来。
不是哥们,你不如直接下令抢钱得了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藉此压下心中那点哭笑不得的情绪。
茶盏还没放下,和凝已站起身来。
杨邠侧目看他。
和凝走到殿中,朝刘承祐一揖,又转向杨邠,神色郑重:
“杨相公所言四条,在下不敢说全无道理。可臣斗胆问一句——增设关卡,严查私盐,这要增多少兵丁?这些兵丁的粮餉从何而出?若他们藉机敲诈勒索,百姓苦不堪言,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朝廷说抽二成,下面的人就真的只抽二成吗?陛下,臣在地方多年,深知胥吏之害。一层一层摊派下去,到了百姓头上,只怕七八成都打不住。”
杨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廷尉未免太危言耸听了。”
“危言耸听?”和凝冷笑一声,“杨相公,您不妨走出京城,去看过百姓是怎么活的?大理寺覆核案件中,十桩案子里,有七八桩是私盐私酒,那些被抓的人,哪个不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才鋌而走险?您说这是开源,我看您这是在当大汉的掘墓人!”
暖阁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刘承祐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和卿稍安勿躁。”他看向王章,“王相公,你呢?可有良策?”
王章欠了欠身,缓缓开口,声音比杨邠平和得多,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刘承祐心里又沉了几分。
“回陛下,臣以为,如今虚衔泛滥,不如明码標价。”
“其一,凡纳粟米千石者,授散官;纳五千石者,授县令;纳万石者,授刺史。三年一任,但不得掌实权。”
“其二,按户等摊派『助军钱。富户多出,贫户少出。收上来之后,七成归国库,三成留地方,以充公用。”
“其三,如今官盐一斗五六百文,百姓虽怨,尚能承受,若统一为七百文,一年可增收数十万緡,再苦一苦百姓吧。”
王章说完,垂下眼帘,等著皇帝示下。
刘承祐靠在椅背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气笑了。
不是,你们是商量好的吗?一个比一个狠。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王仁裕已忍不住站起身来。
“王相公!”王仁裕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此法……此法是不是过於严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