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法度者所以爱民也(第2页)
刘承祐收回目光,站起身。
“走吧。”他说。
范质也站起身来,拱手一揖。
刘承祐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薛居正此人,朕记住了。待天气转暖,让他入宫一趟,朕想见见他。”
范质微微一怔,旋即躬身道:
“臣遵旨。”
刘承祐从玄英坊回来,一路无话。
七百九十四人。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賑灾施粥,救了人,可救不了所有人。
施粥是暂时的,发炭是暂时的。等开春了,雪化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靠什么活?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可渔在哪儿?种子要钱,农具要钱,耕牛要钱,但就是朝廷拿不出钱。
宋朝是怎么做的?明朝呢?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閆晋推门而入,躬身道:“官家,王相公求见。”
刘承祐点了点头:“宣。”
片刻后,王章趋步入內,撩袍跪倒:“臣王章,叩见陛下。”
刘承祐抬手虚扶:“王相公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內侍搬来锦墩,王章谢恩落座。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帐册,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去岁西征、冬月賑灾及禁军扩军的详细帐册,请陛下御览。”
刘承祐接过,翻开第一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西征耗费多少,賑灾支出多少,禁军扩军用去多少,每一笔都列得明明白白。他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越翻眉头蹙得越紧。
他合上帐册,抬起头看向王章:
“如今库里还有多少?”
王章沉默片刻,缓缓道:
“回陛下,去岁秋税已尽数支用,如今朝廷上下,全靠借贷度日。各衙门俸禄,已拖了半月。百官虽有怨言,尚能体谅,可再拖下去……”
刘承祐望著他,忽然问:
“王相公,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王章一怔,旋即垂下眼帘:“臣不敢妄议。”
刘承祐摆了摆手:“朕不是问罪,只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王章斟酌著词句,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官家乃仁厚之君,爱民如子,可是……可是仁厚不能当饭吃。百姓要活命,將士要粮餉,朝廷要运转,都离不开一个字——钱。”
刘承祐望著他,轻轻嘆了口气。